第十八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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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五月,我和许晴她们去了北海。
  出发前一天,妈妈从妹妹的朋友圈知道这件事,给我打来电话。
  她问:
  “你那么想去,为什么以前不说?”
  我正在收拾行李,闻言停下动作。
  “我说过。”
  “什么时候?”
  “你们第一次提起北海的时候,我说想看银滩的日落。”
  妈妈沉默下来。
  她显然不记得。
  因为她只记得妹妹想吃海鲜,哥哥想出海钓鱼,爸爸腰不好,酒店不能离景区太远。
  我的那句想看日落,轻得没有在她心里留下任何痕迹。
  “那你玩得开心点。”
  她声音有些哽。
  挂断前,她又补了一句:
  “知夏,妈妈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  我没有说原谅,也没有说不原谅。
  有些伤害并不会因为一句道歉消失。
  但我也不再需要靠恨他们,证明自己受过委屈。
  到北海那天,天气很好。
  傍晚,我们坐在银滩上等日落。
  许晴拿出相机,招呼大家靠近一点。
  我下意识准备站起来替她们拍照,她却把我一把拽回去。
  “你跑什么?架子都支好了,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  一个都不能少。
  我望着镜头,眼睛忽然有些发热。
  快门落下时,海风吹乱了我的头发。
  照片里的我笑得很开心。
  不是站在镜头外,也不是替别人拿包。
  我终于出现在了自己想去的地方。
  年底,爸爸在群里发来五张机票。
  目的地是昆明。
  他说今年春节,全家一起去,没有任何人留下。
  奶奶的护理提前联系好了,豆包也订了寄养。
  妈妈私下给我打电话,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  “这次真的是五张票。”
  “酒店也订了三间,你自己一间。”
  “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吗?”
  我看着购票信息里自己的名字。
  曾经求而不得的位置,现在终于有人郑重其事地为我留下。
  可我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。
  那年春节,我已经和朋友约好去哈尔滨。
  行程是我们一起商量的,酒店是四个人投票选的。
  每个人想去的地方都写进了攻略里,没有谁必须为了别人放弃。
  “妈,我不去了。”
  电话那头一下安静下来。
  “为什么?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们?”
  “不是。”
  我平静地解释:
  “我有自己的安排。”
  “可以改啊。”她下意识说,“一家人好不容易......”
  说到一半,她忽然停住。
  或许她终于想起,从前他们要求我改变计划时,也是这副理所当然的语气。
  过了几秒,她轻声问:
  “真的不能一起吗?”
  “不能。”
  出发那天,他们四个人坐在候机厅里。
  妹妹旁边空着一个位置。
 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我:
  “姐,这个位置是你的。”
  我没有告诉她。
  真正属于我的位置,并不在他们身边。
  而是在我自己选择的路上。
  哈尔滨下了很大的雪。
  飞机落地后,我跟着人群走出机场。
  许晴她们在前面朝我挥手,催我快一点。
  手机里,爸爸发来一条消息。
  “平安到了吗?”
  我回复:
  “到了。”
  他回了两个字:“玩好。”
  我收起手机,走向等我的朋友。
  后来,我依旧会去看奶奶,也会在爸妈生日时发一条祝福。
  哥哥偶尔来广州出差,我们会一起吃顿饭。
  妹妹学会了照顾豆包,也不再理所当然地让我替她解决所有问题。
  可我再也没有搬回那个家。
  妈妈始终在我的旧房间里留着一张床。
  衣柜里放着她替我买的新衣服,桌上摆着那枚贝壳风铃。
  她总觉得,也许有一天,我会重新回去。
  可她不知道,我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。
  我只是终于明白,一个真正属于我的家,不该靠一次次退让才能换来位置。
  二十五岁以前,我总在等别人想起我。
  等一只鸡腿,等一份生日礼物,等全家福里属于我的空位。
  也等一张写着我名字的票。
  后来我不等了。
  我自己买票,自己选择目的地,也自己决定和谁同行。
  原来被留在原地的人,只要愿意迈出第一步,也能去很远的地方。
  而那张迟来的第五张票,我没有收下。
  不是因为我还在生气。
  是因为如今的我,已经不需要谁带我出发了。
  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