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午时,一通电话打破了陆沉强装的平静。
  电话那头是打捞队队长颤抖的声音。
  “陆总……我们、我们找到了……”
  “在礁石区……已经泡得不成样子了,但DNA比对,尸体确认是乔小姐……”
  陆沉的血液瞬间凝固,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  手机从指间滑落,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  陆沉瞬间眼眶通红,感到一阵天旋地转,耳边嗡嗡作响。
  不,不可能!那一定是假的……
  乔念那么狡猾,一定是她找来的替身,她怎么可能……怎么敢……
  当他跌跌撞撞赶到海边时,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。
  几个警察站在一旁,打捞队的人看到他,纷纷让开一条路。
  “陆总,您……最好有心理准备。”助理艰难地说。
  陆沉一把推开他,冲向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。
  他的手悬在半空,颤抖着掀开白布一角,只一眼就崩溃了。
  那张曾经让他又爱又恨的脸,如今肿胀变形,皮肤泡得发白脱落,但依然能认出是她。
  乔念她……真的死了……
  陆沉的双膝一软,重重跪在潮湿的沙滩上。
  “阿念!!阿念!!”
  他嘶哑地唤着她的名字,仿佛这样就能唤醒她。
 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  她第一次对他笑的样子,她窝在他怀里看书的侧脸,她在雨中等他时冻得发红的鼻尖,还有最后那次,她浑身湿透地站在客厅里,眼中含着那么多他拒绝去看的哀伤。
  陆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,猛地将乔念的尸体抱进怀里。
  海水从她身上滴落,浸透了他的西装,冰冷得刺骨。
  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  “我错了乔念,我错了……”
  他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,泪水滴在她僵硬的面颊上。
  可是早已无济于事。
  其他人别过脸去,任由他哭喊着,这样撕心裂肺的悲痛,看了都有些动容。
  陆沉紧紧抱着乔念,仿佛这样就能温暖她冰冷的身体。
  他多么想要再一次吻她,和她说说话,可现在只能语无伦次地道歉、哀求,以及咒骂自己。
  “你回来,求求你回来……我原谅你了,我早就原谅你了……”
  但怀中的躯体始终没有回应,潮水渐渐上涨,浪花拍打着岸边,像是在嘲笑他的悔悟来得太迟。
  当医护人员试图从他怀中带走乔念时,陆沉像头受伤的野兽般咆哮起来,死死抱着不肯松手。
  管家叹气:“少爷,让乔小姐安息吧……”
  他终于安静下来,任由他们抬走了她。
  陆沉跪在海水中,看着救护车远去。
  雨又开始下了,冰冷刺骨。
  之后的日子里,陆沉每一晚都会从梦中惊醒,甚至需要通过服安眠药才能入睡。
  他颤抖着伸手摸向床头柜,药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  药片滚入手心,他直接干咽下去,喉结艰难地滚动。
  又是那个梦。
  梦里乔念穿着他们初遇时那条连衣裙,站在樱花树下对他笑。
  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洒在她脸上,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。
  她嘴唇微动,似乎在说什么,但陆沉怎么也听不清。
  当他想要靠近时,画面突然扭曲,乔念变成了浑身湿透的模样,海水从她发梢滴落,在脚下汇成一滩水渍。
  再起身时,冷汗已经浸透了丝质睡衣。
  管家端着早餐进来,看到陆沉眼下的青黑时叹了口气。
  “陆总,您又没睡好?”
  陆沉没有回答,径直走向浴室。
  冷水冲刷过脸庞,他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,那双眼睛如今布满血丝,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憔悴不堪。
  自从在海边抱着乔念泡烂的尸体痛哭后,时间对他而言失去了意义。
  “把她的东西都拿来。”
  陆沉突然说,声音沙哑得不像话。
  管家一愣。
  “全部!日记、衣服、她用过的所有东西,全部拿来!”
  管家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点头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