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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月后,江南乡下。
我裤腿挽在膝盖上,正挥动锄头,狠狠刨开地里的一块顽石。
这三个月,我带着裴渊等人在荒地里开垦出几十亩良田。
没有朝堂的蝇营狗苟,没有沈惊鸿的恶心嘴脸,更不用揣测帝王那阴晴不定的心思,连呼吸都透着痛快。
“义父,喝口水!”
裴渊挑着两桶刚打的井水走过来,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。
他的皮肤晒得更黑了,但肌肉更加结实,眼中没有了在京城时的憋屈与郁结。
我接过粗瓷碗,仰头一饮而尽。
就在这时,村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那马跑得口吐白沫,显然是狂奔了几天几夜。
马背上的人还没等马停稳,就直直栽了下来,连滚带爬地摔进满是烂泥的田沟里。
我看清了那张脸。
是萧倾城身边最得宠的传旨首领太监,李公公。
此刻的他,头上华贵的顶戴花翎早已不知去向,官服被荆棘撕得粉碎,满脸是血,像一条丧家之犬般连滚带爬地朝我扑过来。
“裴将军!裴将军救命啊!”
他扑通一声重重跪在泥水里,双手颤抖着高高举起一个被黄绸包裹的木盒。
绸缎散开,里面装的,赫然是我三个月前扔在金銮殿上的统帅兵符。
我不为所动,甚至连手里的锄头都没放下,居高临下地冷冷看着他。
李公公浑身烂泥,急得疯狂磕头。
“将军!北狄王拓跋烈探知您卸甲,亲率三十万虎狼之师全线压境!沈元帅……沈惊鸿那个废物他纸上谈兵,一见真刀真枪双腿发软,直接丢下帅旗临阵脱逃了!”
裴渊脸色猛地一变,手里的水瓢“啪”地一声捏得粉碎,怒吼道:“防线上的十万边防军呢?!”
“全线溃败!连丢十八座城池啊!”
李公公哭得撕心裂肺:
“三十万北狄铁骑长驱直入,大夏江山岌岌可危!边关急报如雪片飞入京城,陛下在宫中已经吓得几天几夜无法合眼了!”
他膝行上前,死死抱住我满是泥水的大腿,把沾满鲜血的额头贴在我的脚面上:
“将军,陛下让我带着帅印来求您……陛下说她错了,求您回去啊!”
6
我看着泥水里那方沾着血污的统帅金印,没有伸手。
“拿走。”
“三个月前,陛下亲口定下的规矩,满朝文武,谁敢接济我裴铮,同罪论处,公公这是要抗旨?”
李公公僵住了:
“将军!那是气话啊!沈惊鸿那个畜生,他根本不懂打仗!”
“他到了前线,连剑都没拔出来,听见北狄人的牛角号就吓得双腿发软,尿了裤子,丢下中军帅旗连夜逃跑了!”
“十万士兵群龙无首,被北狄铁骑单方面屠杀,防线一触即溃,尸骨堆成了山啊将军!”
听到十万弟兄被屠杀,裴渊双眼瞬间赤红,钢牙咬碎,“铮”地一声拔出长刀,直接架在了李公公的脖子上:
“无耻阉狗!你们在朝堂上弄权逼走义父,让一个废物去领兵!如今十万同袍惨死,你们知道怕了?”
“哦?”
我按住裴渊的刀背,冷笑着看向李公公:
“他不是会吟诗作画吗?怎么没给拓跋烈赋诗一首,退去三十万大军?”
“将军啊!”
李公公绝望地拍打着泥水:“十八州生灵涂炭!陛下悔得肠子都青了,只要您肯挂帅,加官进爵,封王拜相,全凭您一句话!”
“卸甲归田,再无牵挂。”
我扛起锄头,转身朝茅草屋走去,只留给他一个背影:“告诉萧倾城,大夏的江山,我裴铮不伺候了。”
裴渊啐了一口,一脚踹翻了那装印的锦盒,金印咕噜噜滚进牛粪里:
“滚回去告诉你们那瞎了眼的陛下,等死吧!”
接下来的半个月,我们所在的这座偏僻小村,成了大夏最热闹的地方。
萧倾城彻底慌了。
先是兵部尚书,带着两尊半人高的血珊瑚和十车黄金,跪在我的篱笆院外哭了一天一夜。
我充耳不闻,带着裴渊在院里劈柴。
接着是当朝宰相,领着几十名美貌侍女和御赐的丹书铁券,堵在田埂上苦苦哀求。
我只当没看见,挑着大粪直接从他那身名贵的紫袍旁路过,熏得他直反胃。
一波又一波的使臣,带着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、高官厚禄,像潮水般涌来。
我不见,不回,不理。
不管院外哭得多惨烈,我每天依旧闻鸡起舞,种地开荒。
萧倾城在皇宫里急得要发疯。
前线的战报一天比一天绝望,拓跋烈的铁骑势如破竹,大夏军节节败退,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。
没有了我的威慑,北狄人如入无人之境。
直到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。
我正在院子里磨镰刀,突然传来刺耳的马嘶声。
几十匹快马冲进村落,马背上的御林军浑身是血,接二连三地摔落马下。
为首的禁军统领连滚带爬地冲到我的柴门前,手里举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:“将军,前线急报!北狄连破三道天险,距离京城仅剩三百里!”
还没等裴渊赶人,那统领猛地将圣旨砸在地上,紧接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卷,两卷,三卷……
明黄色的丝帛撒了一地。
“陛下连下十八道罪己诏!”
统领双眼充血,疯狂磕头:“陛下说,若将军仍不肯出山,她便每隔一个时辰发一道圣旨,直到将军点头为止!”
话音未落,远处官道上,又是一阵惊雷般的马蹄声狂奔而来。
“报——陛下第十九道圣旨到!”
我停下手里磨刀的动作,缓缓抬起了眼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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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统领颤抖着展开第十九道圣旨:
“罪己诏……朕御极七载,错信奸佞,致使边关沦丧,十万将士饮恨,今查明沈惊鸿临阵脱逃,已下令海捕,朕自知罪孽深重,无颜面见裴帅,唯祈将军念及天下苍生……”
“聒噪。”
我打断了他,端起一盆脏水直接泼在院子的烂泥里:“回去告诉萧倾城,沈惊鸿是她亲自选的帅,十万将士的血,得她自己擦。”
统领面如死灰,瘫软在地。
接下来的几天,萧倾城的圣旨还在继续传来。
第二十道,封我为一字并肩王,赏赐免死金牌。
第五十道,许诺诛杀沈惊鸿九族,将兵部尚书凌迟处死。
第八十道,萧倾城在圣旨上泣血哀求,愿割让江南三州作为我的私人封地。
曾经代表着至高无上皇权的明黄丝帛,如今像是不值钱的烂布条一样,堆满了我的柴房。
裴渊每天清晨都会熟练地抱起几卷圣旨,撕碎了塞进土灶里生火熬粥。
“义父,第九十九道了。”
裴渊往灶膛里添了一把火,火光映着他压抑着怒火的脸:“传旨的人说,拓跋烈连屠了北方七座城池,鸡犬不留,大批溃军落草为寇,到处烧杀抢掠。”
我眼皮都没抬,专注地给院子里的白菜捉虫:“那是朝廷该管的事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裴渊握紧了拳头,骨节咯咯作响:“张将军、赵校尉他们退役的旧部,已经有一万多人自发聚集到了咱们村后山,大家都在等您一句话!只要您拔刀,我们这就杀回去!”
“杀回去送死吗?”
我直起腰,冷冷地看着他:
“前线兵败如山倒,后勤粮草全被朝堂上那些弄臣倒卖一空,现在去,就是拿弟兄们的命去给萧倾城的愚蠢填坑。”
“告诉他们,没有我的命令,谁敢擅动,军法处置!”
裴渊死死咬紧牙关,眼眶通红,重重地抱拳:“是!”
时间一天天推移,局势溃败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。
北狄铁骑如入无人之境,短短半个月,战火的硝烟已经遮蔽了村子北边的天空,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。
第一百零八道圣旨送达的时候,是一个风雨交加的黄昏。
这次来的不是传旨太监,也不是禁军统领,而是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