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以为自己辞职的事情,牛斌一定会告知家里,陈千千没等来父母兴师问罪的电话,倒是把房东的信息等来了:“小陈,我在国外度假,家电有什么问题,你尽管修,等我回去了给你报销。”
陈千千看完信息,暗自庆幸修洗衣机时要了收费清单。
接下来的两日,她把自己关在家里,一门心思地投递简历。饿了就随手点份外卖,生活没了昼夜的界限,日子过得混沌又单调。
这天傍晚,陈依依发来一条视频,画面中,牛斌站在公司楼下,举着扩音器,声嘶力竭地喊着求原谅的话语。
原来,牛斌这些天不声不响的,是在谋划用这种夸张又丢人的招数来逼自己露面。
陈千千看着视频,心里又气又恼,更多的是感到丢脸。眼不见为净,正要关掉手机,“叮咚”一声响,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条小电锅到货的信息。
陈千千站起身来,关了电脑,索性打算下楼去取快递,顺便解决一下晚餐的问题,想把注意力从这令人难堪的事情上转移开来,毕竟生活还得继续,不能因为这一件糟心事就打乱了自己的节奏。
到了楼下,发现单元门口贴着一张一天前的通知,上面写着让大家今晚前往小区的活动中心开会,居委会要科普垃圾分类的相关知识。看了看时间,会议已然开始了五分钟,陈千千也顾不上晚饭了,步履匆匆的赶去活动中心。
不算宽敞的会议室里黑压压的挤满了人,上面一位老师正举着图片向大家展示垃圾的分类标准。
陈千千轻手轻脚地从后门溜进去,有一种上学迟到怕被抓包的心虚感。她迅速用目光扫视了一圈,只有倒数第二排靠墙的位置和前面第三排最中间的位置还空着,几乎没有丝毫犹豫,陈千千便果断锁定了靠墙的那个位置。
她弓着腰沿着过道悄悄的溜过去,对坐在外面的各位邻居们点头哈腰的道歉,从他们或屈着、或翘着的腿中间,小心翼翼的踮着脚尖,一步一步艰难地往里面移动。
奈何前后两排座位间的距离实在是狭小,她再三小心,还是一不留神踩到了一位大妈的脚。大妈疼得“哎哟”一声,立刻往后猛地抽脚。陈千千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一带,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,一个趔趄,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大妈身侧之人的身上。
待她慌乱中抬眼,看清那人的脸时,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竟然是凡江尘!
陈千千还没来得及从这突如其来的震惊中回过神来,就被凡江尘像拎小鸡一样提溜了起来,动作干脆利落,一点不拖泥带水。
好不容易稳住心神,陈千千先对着大妈说对不起,待要偏过头再对着凡江尘道歉时,却见他已经将食指放在了唇边,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陈千千只得作罢。
坐在凡江尘旁边的三人见状,很是善解人意,主动各自向墙边移了一个位置,给陈千千空出了一个座位,省得她再像刚才那样艰难地往里面挤。陈千千对着另外三人一一点头致谢后,挨着凡江尘小心翼翼地落座。
等她落座之后,凡江尘微微弯腰,伸手去捡掉落在地上的笔。陈千千这才留意到凡江尘的腿上放着一个笔记本,上面工工整整地记录着两行笔记,字迹遒劲有力。然而,一道醒目的划线却如一道狰狞的伤疤,从笔记下方一路划到本子的页脚,显得格外刺眼。显然,自己刚才倒下去的瞬间,他正全神贯注地记着笔记。
此时,凡江尘直起了身子,陈千千赶紧用口型对他说了声“抱歉”。
凡江尘装作没看见,神色淡然的将笔记本翻了一页,随后翘起二郎腿,身体微微偏向了左侧的大妈,继续认真听讲。
陈千千也跟着将目光投向了前方的老师。
老师如同一位引路人,详细且耐心地介绍了每类垃圾的具体范围,一个个原本模糊的概念,在她的讲解下渐渐清晰起来,讲解完毕后,她又列举了几个生活中常见的垃圾,让大家思考这些物品分别属于哪一类垃圾。
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小声的议论声。陈千千侧耳倾听,发现大部分人的想法和自己不谋而合,但偶尔也有几个不一样的声音。她心里正纠结着到底谁对谁错,目光不经意间一偏,只见凡江尘已经在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列出了四种垃圾分类,正在将老师刚才列举的物品分别写在对应的栏目下面,动作从容而自信。她定睛一看,答案竟与自己刚才心中所想大相径庭。
好奇心作祟,陈千千忍不住偏过头,请教凡江尘:“为什么水果皮没有直接放在厨余垃圾下面呀?”
凡江尘低垂着视线,一边写字,一边回答她的疑问:“不能一概而论,要看具体情况。”
陈千千身子前倾,往凡江尘那边凑近了些,表情认真的等着他继续说下去。
凡江尘被迫停了笔,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下去:“像榴莲壳、椰子壳这类质地坚硬的,应该归为其他垃圾;而苹果核、香蕉皮这些容易腐烂的,才属于厨余垃圾。”
“哦……”陈千千若有所思,手指轻轻点着下巴,眼睛眨巴眨巴,“我懂了,是看硬度来分类的对吧?这么说的话,甘蔗是不是也属于其他垃圾?”
凡江尘看她求学态度认真,真的有在开动脑筋思考问题,对她的接近放松了戒备之心,开始发挥教师的本能,进行细致讲解:“甘蔗属于厨余垃圾。厨余垃圾常见的处理方式是堆肥和厌氧发酵,它要求垃圾本身要具备较好的可降解性,并且有一定的含水率。像榴莲壳、椰子壳这类,既难以被微生物分解,在处理过程中也很难被破碎分解,所以才被划归到其他垃圾里面。”
陈千千对其中的几个专业名词不是很理解,问凡江尘字怎么写,想要自己用手机搜索一下,不料凡江尘却将笔记本往她这边移了移,不仅写出来对应的文字,还画出了具体的流程图和图解,深入浅出地分析背后的原理,辅助她理解。
陈千千听得恍然大悟,仿佛拨云见日一般,满是钦佩的赞叹道:“这些老师刚才也没讲啊,你怎么知道的?”
凡江尘将笔帽稳稳地插好,用他修长的手指捏着笔端,一下一下地轻点在笔记本上,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:“知道这次讲座的主题内容后,我这两天特意查阅了相关资料,提前做了一些功课。”
陈千千静静地注视着他,目光被他那些无意识的小动作所吸引。突然,她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,脱口而出:“你跟我以前的一位老同学好像哦!会提前预习功课,讲题的时候都喜欢在纸上圈圈点点,连思考时无意识的小动作都一模一样呢!”
凡江尘听到她的话,身体瞬间僵住了,原本放松的姿态消失得无影无踪,收起唇角的笑意,挺直脊背,不动声色地合上了笔记本,别开了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