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建国收到钱,虽然极力压抑着脸上的兴奋雀跃,但是他的行动却将一切暴露无遗,他一边招呼着陈千千去附近的药店给凡江尘买药,一边安排孟秀梅送舅妈回房间好好休息,而他自己则忙不迭的开始打电话联系安排晚上的宴席。他心里已经盘算好,要邀请千千的奶奶和大伯一家过来,正式介绍凡江尘给他们认识。
宴席之上,灯光暖黄却未能驱散现场隐隐的冷落和寒意。
偌大的包房内,能容纳二十人的餐桌上,只稀稀拉拉地坐了七个人。大伯、大娘以奶奶身体不舒服,需要在家照顾为由均未露面,而三位堂哥里,大哥和二哥均已成家立业,各自有工作和家庭脱不开身的理由,只来了三哥一个单身汉作为代表。
三哥本来就不是擅长交际应酬之人,加上临来之前大伯有特意嘱托过,面对凡江尘的敬酒,他只是微微抬了抬酒杯,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,然后干巴巴地说了几句“恭喜恭喜”“以后多关照”之类的客套话,便再也无话可说,只是低着头,默默地摆弄着手里的筷子。
舅妈一行不知道陈凯旋为陈千千保媒拉线的内情,看到陈家长辈如此失礼,一个个找借口缺席,即便来了的人也是态度冷淡、寡言少语,他们便自然而然地以为,这是陈家人嫌弃凡江尘的出身,进而连带着看不起他们这边的长辈。舅妈原本是带着满心的喜悦来参加这场宴席的,想着不管如何,这桩婚事总算是有了说法,可没想到却遭到了如此冷眼相看。她的心情瞬间跌入了谷底,只觉得心灰意冷,一种屈辱感油然而生,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落寞与无奈。
大家各自埋头吃饭,偶尔说上两句话,也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客套话,尴尬的气氛在空气中肆意蔓延。陈千千将一切看在眼里,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冷清却又无能为力。
好不容易熬到宴席结束,众人站在餐厅门口。尽管心里都各怀心事,但大家还是努力维持着表面的体面,做着临别前的寒暄。陈千千强挤出一丝笑容,心里却一直在盘算着,等堂哥走了之后,她一定要找个机会向舅妈好好解释一下今晚发生的事情,不能让舅妈一直误会下去,更不能让她因为这件事而心里一直有个疙瘩。
餐厅前人来人往,喧嚣嘈杂,牛斌从车上下来,原本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和身旁狐朋狗友的谈笑上,并没有留意到不远处陈千千一行人的身影。然而,其中一位朋友却一眼瞥见了陈千千。这人不明就里,不知道二人已经分手,兴奋的拍了拍牛斌的肩膀,一指前方,扯着嗓子喊道:“嘿,斌哥!那不是你女朋友嘛!”
牛斌下意识地抬眼望去,只见陈千千脸上画着淡淡的妆容,清纯的五官在妆容的衬托下倒显出几分妩媚成熟,头发被优雅地盘起,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。若不是她此刻脸上因为惊讶而微张着的嘴巴,破坏了几分端庄,她与身侧气宇轩昂的凡江尘站在一起,倒真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璧人,相得益彰。
牛斌看着眼前的这一幕,结合着他们身边众人寒暄告别的情形,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出现在此是为了什么。刹那间,他的脸色变得铁青一片,双眼死死地瞪向凡江尘,眼神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,有愤怒、敌意、嫉妒,当然更多的是不甘心。
所谓情敌见面,分外眼红。凡江尘何等敏锐,牛斌充满敌意的视线一投过来,他便立刻感受到了。但他神色平静,没有丝毫慌乱,只是微微侧身,不动声色地揽上陈千千的腰肢,无声的宣告着自己胜利者的姿态。
牛斌看到这一幕,眼中的怒火燃烧得更加旺盛了,他的双手渐渐握成拳头,而凡江尘则一脸淡然,嘴角微微上扬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。两个人如同狭路相逢的两头雄狮,隔空对峙,周遭喧闹的气氛丝毫掩盖不住这剑拔弩张的氛围,一场大战似乎一触即发。
陈建国这时也发现了牛斌,短暂的一愣,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尴尬,但很快,他就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,嘴角用力向上扯动,绽放出了一抹虚假的笑容,硬着头皮迈开步子,朝牛斌走去:“你也过来用餐,今天真是巧啊!”
牛斌缓缓收回了原本死死盯着凡江尘的视线,看着陈建国有些心虚躲闪的目光,碍于身旁还有一群狐朋狗友看着,犹豫了一下,还是伸手接过陈建国递上来的烟,轻咬在唇边。陈建国立刻殷勤的又点燃了打火机递上去,牛斌微微侧头点燃了香烟,深吸一口,缓缓吐出一口烟圈,“嗯”了一声。
陈千千站在一旁,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,未免多生事端,趁着牛斌被陈建国拦下,暂时被牵扯住注意力的时候,赶紧跟孟秀梅说:“妈,我先送舅妈他们回酒店吧。”
孟秀梅本有心和舅妈他们商谈一下明天的安排,尽一下地主之谊,但是碍于眼前的情况,只得作罢,让陈千千他们先行离去。
出租车平稳地抵达酒店门口,舅妈一行人带着些许疲惫与心事下了车,凡江尘却并未跟着下车,而是执意要先将陈千千送回家。
车子缓缓启动,在城市璀璨的灯光中穿梭。没开出去多久,陈千千便轻声对司机说道:“师傅,就在前面停吧,我们想走走路。”
两人下了车,漫步在喧闹的街道上。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,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陈千千主动交待起了自己和牛斌之间的感情起始,凡江尘这才明白大伯一家今晚缺席的深层次原因,难怪领证那天,陈建国他们找上门来,陈千千要强调她的婚姻,不是用来算计、送人情的工具。
“千千,这件事情我会跟舅妈和Peter去解释,你不用有过多压力,谁没有过去呢,何况这事也不怪你!至于大伯的心结,日久见人心,他想通之后总归会祝福我们的,毕竟我们才是一家人。”
他越是这般大度、体贴,陈千千越是觉得自责、愧疚,无奈的叹口气,她自己欠下的亲情债,本不该凡江尘跟着一起承受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