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周宇飞张着嘴，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，僵在原地。
周卫东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，双手捂着脸，肩膀发抖。
“你、你胡说……”周宇飞声音哆嗦，“妈，你就算不想出钱，也不能编这种故事……”
我看向周卫东。
“是不是故事，问你爸。”
周卫东不敢抬头。
周宇飞一步步走到他面前，蹲下身，声音轻得可怕：“爸……妈说的是真的吗？”
周卫东捂着脸，很久很久，才从指缝里挤出一声哽咽。
“……是真的。”
“宇飞，爸对不起你……可爸也是没办法……”
周宇飞猛地站起来，后退两步，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我们。
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，空白一片。
过了足足一分钟，他才扯了扯嘴角，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比哭还难听。
“所以……这么多年，你们一直在骗我？”
“所以我根本不是你们亲生的？”
“所以你们催我生孩子，爸拼了命也要争孩子的姓，是因为……我不是周家的种，但孙子可以是？”
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。
周卫东哭得说不出话。
我平静地点头：“对。”
周宇飞又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泪就掉下来。
“难怪……难怪妈你死活不肯出钱……”
“难怪你说，和你没有血缘关系……”
他抬手抹了把脸，转身就往门口走。
“宇飞！”周卫东喊他。
周宇飞没回头，拉开门，重重地摔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周卫东。
他还在哭，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我看着这个和我过了大半辈子的男人，心里竟然一点波澜都没有。
上辈子我临死前，他握着我的手说“对不起”，说下辈子一定补偿我。
可我要什么下辈子？
我这辈子已经毁在他手里了。
“明秀……”周卫东抬起头，老泪纵横，“我、我不知道你得了肝癌……如果我知道……”
“如果你知道，你照样会选择让你孙子姓周。”我打断他，“周卫东，我太了解你了。”
“在你心里，传宗接代比什么都重要。重要到你可以骗我一辈子，重要到你可以看着我死。”
周卫东拼命摇头：“不是的……明秀，不是这样的……我爱你，我真的爱你……”
“爱？”我笑了，“你的爱就是让我愧疚三十年，觉得自己是个生不出孩子的废物？”
“你的爱就是把我所有的钱都拿去争一个姓氏，然后看着我疼死？”
周卫东说不出话来。
我站起身，拿起包：“手术我约在后天。这段时间我住酒店，没事别找我。”
“明秀！”他扑过来想拉我。
我躲开了。
“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寄给你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，“周卫东，这辈子，就到这儿吧。”
手术很顺利。
肿瘤切得很干净，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。
住院期间，周宇飞来过一次。
他站在病房门口，手里提着果篮，犹豫了很久才进来。
“妈……”他喊了一声，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。
我没应。
他讪讪地坐下，搓了搓手：“那个……手术怎么样？”
“挺好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低声说：“我去问过我爸了……他把当年的事都跟我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