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握着手机,看着窗外塞纳河的夜景。
  游船灯火辉煌,欢声笑语随风飘来。
  “我明天回去。”我说。
  病房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。
  周卫东躺在病床上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身上插满了管子。
  他看到我,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,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  护士把他扶起来,垫好枕头。
  “明秀……”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,“你来了……”
  我走到床边坐下。
  周宇飞识趣地退出去,关上了门。
  “欧洲……好玩吗?”他问。
  “好玩。”
  “那就好……那就好……”他喃喃着,眼角渗出泪,“明秀,对不起……我这辈子,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……”
  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  “下辈子……下辈子我一定好好对你……”
  “不用了。”我看着他,“周卫东,我不信下辈子。这辈子就到这儿吧,我不恨你了,但也不会原谅你。”
  他哭了,哭得浑身发抖。
  我伸出手,握住他枯瘦的手。
  “你安心走吧。”我说,“宇飞我会看着,不会让他饿死。”
  周卫东死死抓着我的手,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  “明秀……我、我爱过你……真的……”
  我没说话。
  他慢慢闭上眼睛,呼吸渐渐微弱。
  监护仪上的曲线终于变成了一条直线。
  周卫东的葬礼很简单。
  来的都是些老亲戚,周春梅哭得最凶,指着我骂“冷血”、“无情”。
  我没理她。
  葬礼结束后,周宇飞送我回酒店。
  路上,他小心翼翼地说:“妈,爸临终前……把老宅过户给我了。他说,那是你爸留给你的,他不能带走。”
  我点点头:“你留着吧,我不要。”
  “还有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爸让我跟你说,那套婚房,他本来想留给你,但之前为了争贡献值,已经抵押给银行了……现在资不抵债,可能要被拍卖。”
  我笑了。
  周卫东到最后,还是没算明白。
  争来争去,争了一场空。
  “妈,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?”周宇飞问。
  “还没想好。”我说,“可能去南美看看,也可能去东南亚住一阵子。”
  “那你……什么时候回来?”
  “不知道。”我看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,“累了就回来。”
  周宇飞沉默了很久,才轻声说:“妈,我等你回来。”
  我没应。
  车到酒店门口,我下车,冲他挥了挥手。
  “走了。”
  “妈!”他突然喊住我。
  我回头。
  他站在车边,眼睛红红的,但努力挤出一个笑。
  “一定要好好的。”
  我点点头,转身进了酒店。
  第二天,我坐上了去曼谷的飞机。
  机舱外云海翻涌,阳光灿烂。
  我终于可以只为自己活着了。
  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