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此纠结的矛盾、深情款款的温言软语,有他人在场的情况下说出来,甘、尹都觉得极难为情。
而这又是两人心中最难言、最痛楚的秘密。
可眼下两位圣医提及,打开心结只是为了治病,两人左右为难。
甘十九妹两个深幽的眼眸满是期待地看着尹剑平,尹剑平却低着头不敢直视众人,精瘦的左手紧紧捏握着右手,用力过度,指节微微发白。
李、万两人看在眼里,互相交换了个眼神,李东璧连忙道:
“正好,我们两有要事需前去处理,两位可以慢慢谈心,化解心结。”
说完,两人起身欲出。
甘十九妹满怀感激,心中兀自感慨:
“德厚心宽,术亦精深,世间竟然有如此为人端正且善解人意的长者。”
然而她不想遮遮掩掩以致讳疾忌医,误了大事。
遂连忙开口相留道,“两位圣医请留步,我们既然是来求医,两位又如此高风亮节,心胸坦荡。我想我们亦安之若素,实言相告,并无不可告人之私。”
甘十九妹说完,抬头看向尹剑平。
尹剑平也正看着她,眼神中似乎有无尽的言语,但最终他拱手施礼道:
“是啊,我们如此忸怩真是见笑了,还需有劳两位圣医点拨。”
李、万两人看着面前这对年轻情侣的神情,会心一笑,点头道:“呃……哈哈,那也好,那些事吩咐弟子们去做也无不可。” 遂又双双坐下。
尹剑平缓缓开口道。“甘妹,我心中始终当兰心是个未长大的妹妹。”
甘十九妹两眼定定地看着他,眼神里有欢喜,又带着些许疑惑。“这你也曾说过,可后来……”
“我们于山间瀑布辩论时,你劝我带兰心离开。我当时就已发现,我是去是留,全都只与你相关。如果我内心当兰心是爱人,我为何不当时就带她走?”
甘十九妹有所释怀,却又问道,“可是后来,我邀你一同离开,寻一个无人的地方,你却又不愿意。”
“霍南三叔告诉我,水红芍是我杀父弑母的仇人,六合门、我母亲南宫家,那么多人全都惨死,此仇我怎能不报?”
“我只有一个师父,违逆了她尚且歉疚。你好几个师父和那么多亲人死于我们手中,又怎能不恨?。”甘十九妹无奈道。
甘十九妹的善解人意,让尹剑平感动不已。
“你和银珠来山中找我时,说“要用余生来补偿我”,其实我内心无比向往,欲与你携手同去。可有些事,即便理解了,想通了,也不一定能彻底放下。”
“所以,你如果当时听我的,告诉我地点,找个地方躲起来,我之后再来找你,不是很好吗?这样,兰心也不会死了。”尹剑平也无奈摇头道。
“我……当时只觉得你这人冷酷无情,非得抱着仇恨不放。”
“所以一气之下,我自己跑回银心殿;后来我想,我不能自己一个人躲起来,万一你失手被我师父打死了呢?我岂不日日空等?”
“我得跟着师父出征,如果你败了,我还能求师父开恩,即便师父不答应,大不了我就和你一起死。如果师父败了,你要杀她,那么你先杀了我。”甘十九妹面色坚定道。
“甘妹,你……。”尹剑平紧紧握着她的手,感动得不知该如何言语。
“后来兰心受辱,我亦心痛,也担心她想不开……”甘十九妹两眼楚楚地看着他的脸。
尹剑平深深陷入痛苦中,难以自己。“她遭受如此重大的苦难,我一时情急,无暇考虑周全,我料定那时她已心如死灰,有了轻生之念,而她被辱一事也是因为到碧荷庄找我,我痛心又自责。”
甘十九妹道,“ 其实,我又何尝不知兰心一直深爱着你。”
“在碧荷庄她带着你的避毒玉玦来刺杀我时,她便已告诉我了,不能嫁给你,她觉得活着都没有意思。”甘十九妹也带着深深的歉疚。
“她一直想嫁给我,若真想救她,除了娶她能使她尚有一丝生的希望,其他办法怎会凑效?”尹剑平道。
“ 可是,你不知道,像兰心这样纯洁阳光的姑娘,经历这种事之后,她断难以将己之所恶的身躯交给心中最爱之人,你们怎能胡乱替她做主?”
“ 这不正如她所愿吗?我哪能想到那么多?只有活着才有希望。”
“ 她有她的骄傲,这你做为男人理解不了的。更何况,亲人之爱、朋友之义,又怎能混淆当做鸾凤待之?”
“我怎能忍心看着她凄惨地死去?”
尹剑平痛苦道,“何况,龙城九丑下毒害我时,她曾为了我不惜豁出性命。我不想看到她因恶人的错误而惩罚自己。”
“ 你先来相商,或许还有别的办法!”
“ 当时还能有什么好办法?范中秀必然不允许范银江娶她过门,她将如蔽履般被抛弃。受辱之后,又一次为世情所恶,你说当时脆弱的她,怎能承受?”
尹剑平激动道,“ 而你还未能脱离你师父的掌控,正在紧锣密鼓准备打进迷仙宫,又如何抽身?”
“这……” 甘十九妹那时心乱如麻,的确也没有周全的办法。
“我将这决定告诉了你,看着你转身离去时那孤单的背影,我的心也死了。我此生负你,此后,我生命里只剩复仇与责任。”
尹剑平眼神呆滞地看着地面,咬着牙关,面部肌肉硬结凸起。
“ 你先答应娶她,可你当时还面临与我师父的对决,自己生死未卜,万一你死了,她又怎么独活于世?”
“ 我管不了那么多,只想先保住她的性命,再安排人将她送回父母身边。即便我死了,有她父母家人在身旁陪伴,可能另有转机。”
“你既然不爱她,却又答应娶她,宁愿她活在假象里?”甘十九妹苦笑道,哀伤地看着他。
“活着总比死了强,命是她自己的,但也是她父母给的。双亲健在,白发人送黑发人难道不是人间惨剧吗?”
“ 兰心把情看得重于生命,你关心她,但并不懂她。”
“懂又如何?不懂又如何?我只知道不那么做,她可能很快就会死!”
“我曾心中疑惑,你担心兰心死,却毫不担心我也会死吗?”
“我当然担心你,可又有什么用?在我心里,你我已不分彼此,我负了你,就是负了我自己,自己可负,他人的恩情不可负。”
“我去杀阮行时,才知道你已中了四大皆空之毒,可为时晚矣,开弓没有回头箭。”尹剑平脸上痛苦得扭曲起来。
“我誓杀水红芍,如若我先承了你的情,万一我死于你师父剑下,你不也是伤心欲绝?而我若杀了你师父,你又没法面对我。我们注定无法携手,那还不如狠心斩断情丝,你恨我,反而有希望活下去。你的毒还有时间去解决,我也仅能抱此希望。”
“你……宁愿伤我的心、让我恨你?”
甘十九妹眼中泪花闪烁。
“没错!”
尹剑平嘴巴紧紧地抿着,脸色坚定。
甘十九妹道,“你说要娶兰心,我虽然心里难过,但也已做好准备,成全你俩的婚事。只是没想到,后来的诸多变化,牵连兰心,使她白白送命。”
“我曾想,因为这件事,你可能永远也不会原谅我。”
“我一开始不相信你会下手杀兰心,但你师父和范银江都说是你杀的,又使得我不得不相信。”我内心极度痛苦,尹剑平缓缓抬眼看着她。
“兰心的死,我后来推断,必定是金珠师姐把她引诱来的,她并非从迷仙宫方向下来,花二郎也证实过、金珠曾救过兰心,兰心与金珠有过多次交集,看来这是早有预谋。”
“她们如此布局算计,兰心即便不是死于我之手,也会因与你我的关系而被利用。”
甘十九妹悲伤,气愤。
“原来如此!水红芍和金珠真是恶毒。”
尹剑平面目有些狰狞,恨得眼睛都要瞪出来。
“你也别难过了,既已发生,我们也无力挽回。俗话说:冤冤相报何时了!我之前信奉“斩草除根”,我师父常说,虽然那不符合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