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轩主的口令,还用证明?”
  魏管事正色道。
  甘十九妹看向众人,心知,今天若师父还在这里,定不是这个局面。
  “呵呵,轩主的口令自然无需证明,铁长老的疑问无非是想告诉大家,得小心警惕,这万一不是轩主的口令呢?我是说,万一!”
  一直未发言的余有信终于开口。
  铁万钧听了,也微微点头。
  卓子凌观察铁、余二老的神色,嘴角闪过一抹笑意,又迅速消失。他偷偷看向甘十九妹,眼神贪婪又有些畏惧。
  “余长老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  魏管事强压着怒火,挤出一丝笑容,看了一眼余有信,又微微看向甘十九妹。
  “什么意思?有的人心知肚明!”
  甘十九妹见气氛微妙,微微笑道:
  “余长老所说不无道理,我们都是自家人,别因此而徒生不快。”
  “二公主,你是轩主的爱徒,轩主对你视若己出,你应当是最了解轩主的。轩主怎么会下达这种命令?”铁万钧又道。
  “各位,轩主当时是与多年未见的老友一番谈心后,大彻大悟了。”
  “大彻大悟?听着像个笑话!”
  铁万钧不客气道。
  “铁老,你对二公主就这么说话?”
  魏元川脸色微变。
  “除了轩主在这里,不然,我对谁说话都一个样。”
  甘十九妹又是明媚一笑,对魏管事摆摆手:
  “无妨,铁长老也是因为一片忠心,为轩中之事计深远,是以才着急。”
  铁万钧冷着脸一屁股坐下,端起茶杯猛啜一口,又啪一声放了回去。
  余有信微闭着细眼。
  “当时冷琴阁的阁主、金岭三鹰的霍南、魏管事都在场,若要说有什么有力的证明,我们确实也拿不出来。但这确实是轩主的真实意愿。”甘十九妹道。
  “什么冷琴热琴、老鹰小鸡的,那都是外人,能作什么证明?”
  铁万钧质疑道。
  “嗯?那魏管事呢?咱们轩中自己人,也不足取信么?”
  甘十九妹脸色冷了下来。
  “老魏?原本我们都挺相信他的,然而今时不同往日,他深得轩主器重,在轩主受难时却不出手相助誓死保卫,让轩主落得个受制于人,让我们如何相信?”
  余有信慢悠悠吐出一句,一边掏出细长的烟斗,一旁有弟子上前往斗里塞进烟叶,给他点着。
  老头子佝偻着身躯盘腿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吧嗒吧嗒抽了起来。
  “你——我老魏早已解释过了,不想再多费唇舌。”
  魏远川被这话憋得脸色涨红,却又无法回嘴。
  看来,此事确实远比想象中要棘手,甘十九妹暗暗皱眉道。
  “铁长老、余长老,都是咱们丹凤轩的元老,对轩中之事向来大公无私,对轩主也一直敬重有加。他们所提出的疑问,也是大伙儿的疑问。今天我们在此聚齐,别以为只是讨论轩主口谕的真假,更重要的还得问问魏管事,为何一回来就伪造要解散丹凤轩这种借口?”
  卓子凌站起来,只因背后有金珠撑腰,原本就在四大堂主中最是高调敢言,其它三个堂主都尊他为首。何况另三堂的堂主和精锐也大都在迷仙宫一战中殒命,替补上去的副堂主或核心弟子自然对他唯命是从。
  “什么?你说我伪造?”
  魏远川听了此语真是气不打一处来。
  卓子凌冷冷一笑:“当然,这个什么所谓的口谕一听根本就是假的!”
  “假的?哼——好冠冕堂皇的说法!只怕,你们也只是趁着轩主不在的机会,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罢了。”魏管事挑明道。
  “魏管事,你的事尚未解释清楚,还轮不到你在这里血口喷人。”
  余有信吐出一口烟道。
  “大家稍安勿躁,不要胡乱猜疑互相攻伐。且听我一言!”
  甘十九妹站了起来。
  其他人见她开口,有的相互交换眼色,俱都坐了下去。
  “我想,轩主这次为何一改常态,应该给大家一个交代。”
  甘十九妹顿了顿,又道:“这次我们出兵东去,先后灭了岳阳门、震慑双鹤堂、打溃迷仙宫,虽战果卓著,但跟着一起去的那么多兄弟几乎也死伤殆尽。轩主最终在拼尽全力后,看着无数尸体,回想一生在仇杀中度过,自然心生凄凉。”
  “然而,她老人家最终答应立即解散丹凤轩,并非只是受制于人,更重要的是,她心系大家的安危。如若她打算血战到底,当时仅存的弟子们最后只会与那些门派玉石俱焚,而咱们滇中余部,铁定会成为武林公敌!”
  “已经死了太多人了,她老人家不希望我们再做无畏的牺牲。她毕生沉浸在仇杀的痛苦之中,最后只希望大家带着轩中分下来的财帛,各自回归田园,隐姓埋名,过上正常人的清静日子。”
  “说得真好听。”
  铁万钧铁青着脸冷哼道。
  “哈哈哈!我们丹凤轩还这么多高手,又擅长毒阵毒烟,何曾怕过谁?那些所谓名门正派若想来寻仇,尽管来就是了,保准让他们有来无回。”
  卓子凌冷笑道。
  “哦?那依卓堂主高见,我们该当如何?”
  甘十九妹侧目道。
  “轩主战败,武功尽废,被人挟制,咱们应该替轩主报仇,迎回她老人家,替金珠、银珠公主讨回公道才对。要这么藏头藏尾做个懦夫,岂非让武林笑话?”
  卓子凌故意挺了挺腰杆,一副大义凛然,眼神与甘十九妹对视后,迅速看向余有信、铁万钧。
  “对,有仇报仇,天经地义,迎回轩主,重振丹凤轩。”铁万钧也道。
  “卓堂主说得对!”
  “对!”
  不少人纷纷附和。
  卓子凌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,看了眼余有信,后退一步从容坐下。
  甘十九妹道:“报仇与否,将来,我会亲自去找轩主,问问她老人家的意见。”
  “能不能找得到姑且不论,至少目前不能解散丹凤轩。”
  余有信将烟斗置于几上,喉中发出干瘪的声音。
  “轩主武功被废,也可能因此而心灰意冷,但现在,替她、替我们丹凤轩死去的众人报仇,已经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事,更是我们每个人的事。报仇不光是她个人的意愿,还是我们的心意。”
  铁万钧声音厚重,透着一股无形的威信和气势。
  “我劝各位切莫激愤之下高估了咱们丹凤轩的力量,低估了武林正派的实力。要知道我们丹凤轩这些年操纵七步断肠红杀人无算,现在外面一提到丹凤轩之名,莫不咬牙切齿。想落井下石、借此成名者不计其数。”
  铁万钧的说法,让甘十九妹心中莫名闪过一丝愧疚,对师父水红勺的愧疚。但她很快压下这个想法,却依然镇定地缓缓道。
  的确,轩中的长老尚且一心维护轩中的团结,并铁了心想替水红勺和牺牲众人报仇。而她,作为师父最得意的弟子,却……
  这一刻,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弟子当得非常不合格!
  “二公主,你以前维护轩主,面对敌人从来都是杀伐果断、兵不血刃,可不是这般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!”铁万钧疑惑道。
  “二公主此番东去,回来却失了血性,变得温柔可爱多了,不知其中发生了怎样的变故?”
  余有信嘿嘿笑道,慢慢睁开了眼。
  “嗯?余长老,您听到了什么小道消息,可别被小人挑拨离间,坏了咱们之间的团结。”
  甘十九妹脸色瞬间冰冷。
  她隐隐觉得滇中余部的局势,已经变得复杂无比。
  “团结?早就被破坏了,但这个破坏团结的人却不是我!”
  余有信歪着一边嘴角,冷笑道。
  甘十九妹冷着脸坐下,徐徐道:
  “你不必如此拐弯抹角,有什么话就直说出来。”
  “卓堂主,请你堂下那弟子进殿来说说吧。”
  余有信对卓子凌微微颔首道。
  铁万钧微微惊讶。
  甘十九妹、魏管事也四目相对,颇为疑惑。
  “老余,卓堂主,你们到底想搞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