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记得吗?在银心殿外的小树林里,你我已彼此告知心迹。”
  “没错,我们当时都觉得死在对方剑下,是最好的归宿,未有遗憾。” 甘十九妹道。
  “赴岳阳门之前,我也已做好了死于你剑下的准备。但我真的见到你时,还是忍不住想问,兰心是不是你杀的。”尹剑平眼色痛苦,陷入回忆里。
  “ 我气你刚愎自用、不信任我,万念俱灰之下,只求速死,一切解释都毫无意义。”
  甘十九妹也尽量克制内心的涌动,保持平静。
  “你不想解释,可你的答案在我心里是多么重要!我不相信你会做出这样的事。可如果兰心真是你杀的,你就已不再是我心中挚爱的那个甘十九妹了!你将会变成和水红芍一样的女魔头,我必杀你。”尹剑平道。
  “我最终打败水红芍,废去她的武功,但我为什么却放了她?并非完全是出于冷琴伯父与霍三叔的求情。父母之仇、杀师之恨,即便她有几条命,都不足以偿还。”
  “但是,我还想见你啊!”
  “我若杀了她,你再也不会与我相见了!所以我留她一条命。我想我的父母、师父泉下有知,应该也会同意我的决定吧,他们总不希望我痛失所爱,一生在悔恨里度过。”
  尹剑平虽尽量克制自己,却禁不住越说越激动,声音都颤抖起来。
  父母、恩师真的能原谅吗?
  他不知道,这是他给自己找的一个台阶,给于内心的自我安慰罢了!
  “剑平……”甘十九妹再也抑制不住,掩面抽泣起来。
  尹剑平僵硬地走过去、蹲下,将她紧紧抱住,下巴摩挲着她的头发,轻轻道:
  “谢谢你,为了我做出那么多让步,甚至不惜改变自己的信念,而我却误会了你。”
  他紧紧抱着,生怕松一口气,他的甘妹就飞离了自己的怀抱。
  “我们心里都装对方,却又赌气不说出来。你的内心装着更多痛苦与负累,却为我做出了最大的让步。”甘十九妹哽咽道。
  “甘妹……”
  尹剑平眼角模糊起来,眼前浮现出甘十九妹中剑后捂着伤口对他惨笑着说:“死在你的剑下,我一点都不遗憾”的那一幕。
  他紧紧咬着腮帮子,强忍着,最终却依然控制不住,泪水夺眶而出。
  他们知道,这是九死一生后幸福的泪,或许是命运给予的幸运与惊喜!
  命运带给他俩沉重的枷锁、几乎无法化解的痛苦与仇恨。
  却最终也带来了幸运与祝福。
  两个苦命的恋人,渴望这一刻,早已把心都烧焦灼了。
  终于,等到了彼此心心念念的答复。
  ……
  “很好,这是其乐融融皆大欢喜的结果。”万密斋笑道。
  “多谢两位圣医关照与聆听。”
  甘十九妹还未能从刚才的情绪中走出来,勉强微笑道,
  “我们心里的苦闷说出来,内心似乎舒服多了。”
  “好一对同生共死的苦难鸳侣,你们彼此只爱对方一人,相互也恨不起来!那就好好的继续爱他个死去活来、如漆似胶,岂不美哉!”
  “老夫年近古稀,都听得心惊肉跳、脸红耳热起来,哈哈哈!我说两位如此恩爱,过去的事就翻篇了,往事如烟俱已消散,以后没有任何苦恼啦,只有卿卿我我甜甜蜜蜜。”
  万密斋眉飞色舞、竟然像个顽童般嬉皮笑脸。
  甘十九妹被说得面皮有些发烫。
  “咳咳!”
  李东璧见万师父童心大起,怕客人陷入尴尬,赶紧清了清嗓子,附和道:
  “是啊,如此深爱,我们听了都五内俱动,羡慕不已!”
  “ 姑娘已能解开心结?”李东璧问道。
  “ 或许能放下了,剩下的,是我对妹妹兰心的亏欠,尚还萦心。”
  “ 如此甚好,已属难得。”万密斋道。
  “甘姑娘,你的心病主要问题已解决,可尹大侠却也深受心病折磨。”李东璧道。
  “ 啊!先生所指……”
  甘十九妹看看了尹剑平,又看了看李东璧。
  “ 我想,其实你心里也早已料到,你感念师恩,又认为对师父有愧。他何尝不是?”
  “他多位亲师毙于丹凤轩之手,虽你曾表示要用余生陪伴,以作偿还,然尹大侠的人格乃是道义为先,他始终在心里带有深深的负罪之感,纠缠折磨,难以消除。”
  尹剑平定定看着李东璧,内心震动,眼中十分诧异,心里又极度佩服。
  “那怎么办?” 甘十九妹着急道。
  “我们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,催眠摄魂等术作用不大。好在尹大侠爱你之心坚如磐石,加之自身隐忍之力极强,我想,最好的解药在你身上。再给他些时间,相信他能克服的。”
  李东璧向尹剑平点了点头,说得遮遮掩掩,讳莫如深。
  “最好的解药……在我身上?”
  甘十九妹轻托着下巴琢磨这句话,突然唰的一下,满面绯红。
  急忙低着头轻声细语掩饰道,“能有办法,那就最好不过了!”
  她于山洞那晚,早就想过尹剑平难以面对九泉下的师尊,他们俩的结合得不到世间的祝福,只是当时两人正沉溺在爱情的甜蜜与情不自禁里,确实从未想得如此深入。
  刚两人谈心时,此念一闪而过,她怕提出来惹得尹剑平伤心难过。
  现在李东璧说并无大碍,她总算勉强松了一口气。
  尹剑平对李东璧既佩服又感激,说道“多谢先生!我想,自己能克服的,李掌门竟然洞悉一切,当真令我五体投地,莫非这就是望气读心之术?”。
  李东璧呵呵笑道,“非也,望气读心术已失传久矣,我只不过是留意观察你的动作神情罢了,人的身体比嘴巴诚实,嘴会骗人,身体却会将你的真实情感表露无疑,你的神情动作无形中出卖了你。哈哈,爱恨都是做出来的,而非说出来的。”
  这露骨旖旎的话,从李东璧嘴上说来,却如此开明敞亮,倒让甘、尹两人大感神奇。
  尹剑平还以为之前他的异常反应没人留意。
  没想到却完完全全被东璧先生看在眼里,只是当场不打断不拆穿罢了。
  甘十九妹亦想:两位圣医是为了治病、帮他们打开心结,之于两人的爱情,反倒多了德高望重的见证人,内心颇感荣幸,也管不了是否害臊了。
  李东璧,万密斋又给两人把脉、验伤。
  验伤时,以布罩子拦住其余部位,以免两人尴尬。还笑言:
  “我们这样验伤看病就方便多了,在皇宫大内给那些宗亲贵胄女子诊病才是真正麻烦,有时施治还不许看,不能触碰,必须天天绞尽脑汁想各种法子,不然就是重罪,做御医可是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挂着,那日子可当真不好过。”
  皇宫大内之事,甘、尹二人自然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,都觉得不可思议,十分荒唐。
  验完后,李东璧道,“姑娘的腹部剑伤在子宫穴以上偏离三寸余,加之受孕时短,胎宫尚未膨胀,躲过了一劫。”
  “据脉像判断,胎儿尚未成型,宫内毒素沉积但尚未发动,目前未有其它异样。”
  “另外,中剑位置在下焦与中焦之间,正好未在任何关键大穴上,气海并未受损。”
  甘、尹二人听了,大大松了一口气,喜悦之情溢于言表,连忙道谢。
  又查看了尹剑平的剑伤,发现单就剑伤而论,受损远大于甘十九妹。
  中剑位置正好在天枢穴之上,剑刃微微斜入,擦气海而过,对气海穴有所损伤。
  天枢穴是足阳明胃经大穴,大肠之募穴。
  气海穴乃是任脉上的腧穴。
  募者乃为会集、聚合之意。腧者为输注、进出之意。于练功运气都至关重要!
  其中气海乃是人体重要大穴,气海所在的任脉是奇经八脉中最重要的一脉。幸亏气海穴并未完全被毁坏,否则十分麻烦,毕生无法修复。
  “ 那我这损伤是否有法可救?”尹剑平问道。
  “有,只是需要时间调息与修炼。”李东璧道。
  “请先生示下!”尹剑平抱拳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