滇中澄江府,抚仙湖碧云渡口。
甘十九妹单手轻放在微微隆起的腹部,双目眺望远处苍翠的小岛,湖面澄碧如玉,却让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。
自幼在这里长大,七八岁时与金珠、银珠几个姐妹一同在湖边习练水性;十余岁时,又在这湖面修学舟楫操纵与水战阵法。
师父不时也会百忙中抽空前来亲自教导,她不苟言笑,端坐在岛上的瀛海渡头或艨冲甲板的麒麟椅上,总是面色严肃。
那时丹凤轩如日中天,远近湖面都是丹凤轩的往来船只,络绎不绝。
……
如今湖上船筏寥寥,只阔别半年,再回首,便已物是人非。
尹剑平看着她那怔怔出神的模样,知道她此刻定然是心情寥落。
“甘妹,没想到丹凤轩所在,却是仿若世外桃源的仙境之地。”
“是啊,只是如今这湖面清冷多了。”
尹剑平只怕惹得她伤心,便又默不作声。
“剑平,你身份敏感,若与我们一同登岛,只怕会引起丹凤轩众人的不满……”
甘十九妹面色为难。
“我若不陪你一起,只怕你难以应对!”
尹剑平既不想让她为难,却又放心不下。
丹凤轩这种呼风唤雨的势力,哪怕只剩下残部,其财帛产业、刀兵实力也远非一般小门小派可比。
如今水红芍武功尽废、下落不明。群龙无首之际,这块油水丰厚的肥肉,自然觊觎者众。
这一点,不必甘十九妹开口,尹剑平自然也能想得到。
甘十九妹莞尔,“有魏叔和无涯他们在旁照应,你就放心吧。”
尹剑平明白她心中的顾虑,微微点头,便不再开口,只定定看着她的眼睛出神。
“你暂且在这边找客栈住下,一切小心从事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甘十九妹朝他肯定地点头,便转身让彩云前去接头,之后三人登舟,往湖中小岛而去。
所乘船只靠近瀛海渡头,远远就能见到魏管事、魏无涯及其他几人已在岸边站立。
“恭迎二公主回轩!”
“二姐姐!”魏无涯一脸高兴。
甘十九妹朝众人点头,嘴角微微上扬:
“魏叔何必如此兴师动众?”
魏管事见甘十九妹行动轻盈、面色红润,无一丝病容,心下暗暗佩服圣医门的惊天医技。
“二公主能安然回归,乃是我们轩中大幸之事。”
“多谢魏叔挂怀,大家都好吧?”
“都好,都好!”
“魏叔,你回来后将轩主之意传达,不知两位长老和众堂主兄弟们是怎样的意见?”
“他们……都想等你回来,再做决定!”
魏管事不自然地挤出一丝笑。
甘十九妹看在眼里,神色一凛:“看来不是那么容易,我们回去再仔细商议。”
“好,不急这一两日,你一路舟车劳顿,回去先好生歇息。”
魏管事提前备好了马车。
“魏叔,你看我现在手脚灵勤,何必还备着马车?”
“啊……是是是,老朽虽相信万老掌门和东璧先生有妙手回春之能,却也没想到二公主能恢复如此迅速。真是可喜可贺!”
甘十九妹微笑着点头道:“是啊,我能碰到如此良医,恩同再造,深感万幸之余,也被圣医门的惊天医技与仁德深深震撼。”
她顿了顿又道:“不过,话说回来,这一切还是托您老的福,若不是您与本草兄交好,我又怎会结此缘分?”
“哎呀,客气的话咱就不在这里说了,二公主身怀六甲,还是不要过度劳累为好,车马既已经备着了,姑娘先回府休息。”
一道暖流淌过心间,不过,甘十九妹突然手扶肚子,脚下踉跄,侧身一歪,往后倒去,幸好彩云彩霞眼疾手快连忙接住。
“二公主!”
“姐姐,你怎么了?”
魏氏父子俱都眼孔大瞪、惊讶中带着一丝紧张。
甘十九妹面颊绯红,支吾道:“魏叔,无涯弟弟,兴许是我怀有身孕、又是大病初愈,不时有头昏眼花、脚步虚浮之感,方才突然眼前一黑,就……”
身孕这事魏氏父子在药谷时便早已知晓,只是没想到她方才还举止若定、气色如霞,却瞬息之间又萎靡下来。
其他丹凤轩众人听了,却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。
“二公主一向杀伐果断,不近男色,怎滴……”
大家都不敢相信。
只见一个个张大嘴,又迅速恢复如常,却无一人再敢吱声……
只是,众人目光齐齐往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偷偷看去。
“看来受伤虚弱之际,兼有身孕,自然受不得累。不过,已回到了自家地盘,便无需多虑,老朽让丫鬟们小心伺候,好好调理几日便是。”
魏管事跨步上前,镇定地做出了一个“请” 的姿势。
甘十九妹也不忸怩,走到车边扶着魏管事平伸的胳膊,在彩氏姐妹的帮助下略微吃力地登上了马车。
————
丹凤轩大门前,铁万钧、余有信、卓子凌及其他剩余各堂主已在门前恭候。
铁万钧性子急,在那里来回走动,“这魏管事去接二公主,怎的半天还不见回来?”
“老铁,你就别急了,来回走了几十趟,晃得我眼晕。”
余有信嘿嘿打趣道。
“余长老,此去渡头仅四五里路,这么久还不见他们回来,我能不急吗?”
“你现在急也没用哇,我都说了,咱们直接一起去渡头迎接,你们一开始又……”
几个头领正说话之际,一辆马车转出前方树林,车轱辘发出细碎的嘎吱嘎吱声,往这边而来。
“来了,来了……”
铁万钧、余有信等人齐齐将目光落在马车上。
车到了丹凤轩大门牌坊,便自停下。
甘十九妹启帘弯腰出了车门,彩氏姐妹想搭手扶着她下来,被她轻轻拂手,示意她们退到一旁,自己直起腰来,迈步而下。
“恭迎二公主回轩!”
“恭迎二公主回轩!”
众人弯腰抱拳,齐齐恭迎,声震如雷。
甘十九妹嘴角微微上扬,眼神一扫众人,
“我只是寻常回来,铁长老、余长老、还有诸位堂主兄弟不必如此声势浩大。”
“二公主能安然回归,乃是我们轩中头等大幸之事。”
铁万钧、余有信相视一眼,恭敬道。
其余人等也纷纷点头称是。
“多谢各位一片好意!”甘十九妹浅笑道。
但很快,她面色一肃,定定道:
“此次出师不利,相信两位长老和诸位已有耳闻,我们先去往轩里,再行商议!”
甘十九妹一摆手,率先迈步往丹凤轩走去。
她如此毫不避讳直奔主题,倒是令铁万钧、余有信、卓子凌等人意料不到。
铁万钧袖子一挥,也跟了进去。
余有信阴着老脸眼神古怪地看向卓子凌。
卓子凌脸色冷冽,挤出一丝尬笑,小声靠近余有信耳边道:
“余长老但请放心,相信您也看出来了,二公主肚子鼓鼓的,一切我自有安排,咱们先静观其变。”
他恭恭敬敬做出了一个“请”的姿势。
余有信昂首阔步,也进了大院,其他人在他身后鱼贯而入。
凤鸣阁,丹凤轩如日中天之时由水红芍下令工造,之后便一直是丹凤轩高层议事的主楼。
殿宇之上龙蛇虎豹、饕餮貔貅等纹样栩栩如生,漆色鲜艳如新,真可谓飞阁流丹、雕梁画栋。
然而,这么美一座琼楼瑶阁,却又有多少门派、家族的覆灭,每个行动指令都从这里发出。
大殿中上首高椅空空,甘十九妹往中间上首那位子深深地注视一眼,微微一怔,又慢慢踱步至右排第二个位子坐下,其余各人按地位辈分等依次落座。
上了茶后,魏管事示意丫鬟们全都退下。
甘十九妹手抚着茶盏,目光炯炯有神的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却不说话。
魏管事看在眼里,清了清嗓音,站起来朗声道:
“众位长老、堂主关心轩务心切,我们都一般无二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