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，远航贸易的电子合同正式归档。 系统跳出绿色的“交付成功”提示。 李星澜合上电脑，两根手指按上太阳穴。 昨晚那场对峙没把人耗死，但今天比任何时候都累。 她拎包，起身，走向电梯。 一楼大厅的旋转门刚进入视野，一道身影从承重柱的死角弹射出来，直直朝她扑过去。 安保的警棍交叉咬合，在距离她不足一米的位置死死将那个人压住。 “李星澜！让他们放开我——” 林浩宇。 昨晚还算体面的高定西装皱成了抹布，领带歪到了肩头，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，眼底的红血丝密得像要往外渗。 穷途末路的人，都长这副样子。 李星澜站在原地，高跟鞋纹丝未动。 她静静地看着他，目光落在他身上，像是在看一摊没处理干净的工业废料。 “谈什么？” 声音极平，一点起伏都没有。 “谈你的账户为什么一分钱都刷不出来，还是谈法院的传票几点钟送到你手上？” 林浩宇挣扎了一下，警棍往里一合，他没挣开。 他索性放软膝盖，脸上挤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，声音开始带上刻意伪装的哽咽： “星澜，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？昨晚我以为你是一时气头上，可你今天连我妈看病的卡都冻结了！” 他喘着粗气，眼眶开始泛红。 “叔叔阿姨走的时候，是谁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？是我。这七年，是我陪着你熬过来的。你就为了石泽川那个外人，把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全抹杀吗？” “叔叔阿姨”四个字落地，大厅里有了短暂的静。 远处驻足的员工朝这边看了一眼。 道德绑架。 这是林浩宇最擅长的把戏。前世，他就是用这副深情款款的嘴脸，一次次压榨她的心血，让她觉得欠了他一辈子的恩情。 李星澜的指尖在身侧悄悄蜷了一下。 不是感动。 是另一种更难命名的东西——吞了什么烂东西之后，胃里识得的那种。 她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，没有递过去，直接展开，举到他眼前。 “我父母走的时候，你确实守了三天三夜。” 话锋在这里停了一拍，然后转下去。 “所以你才能趁我悲痛欲绝，拿着我的委托书，把我父母车祸的两百万赔偿金，一分不剩，转进了你快破产的空壳公司里。” 林浩宇的脸色在一瞬间白透了。 嘴唇剧烈地抖着，“你……你听我解释，那笔钱我是算作投资……” “投资。” 李星澜打断他，声音往下沉了一个调，带着一种过了极点之后反而静下来的冷。 “拿着我父母换命的钱去填你的窟窿，再以救世主的姿态站在我面前，让我感恩戴德给你做牛做马——林浩宇，你管这叫情分？” 她从口袋里取出手机，按下免提，拨通了首席律师的电话。 “李总。”电话那头，沉稳的声音接通。 “立刻申请强制执行。” 李星澜的目光死死钉在林浩宇那张惨白的脸上，一字一顿。 “另外，林浩宇多次破坏星澜科技核心项目、涉嫌商业欺诈——追加连带赔偿起诉。他欠我的，欠我父母的，我要他连本带利吐出来。少一分，就让他在里面多蹲一年。” “明白，传票下午送达。” 电话挂断。 林浩宇的伪善被撕得粉碎。 眼底爆出了一种被逼进死角的兽性，他猛地发力，撞开左侧的安保，红着眼朝她扑过去，五根手指直冲她的脖颈—— “贱人！我弄死你——” 李星澜没有躲。 连眼睛都没有眨。 因为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她衣领的前一刻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横插进来，精准地钳住了他的手腕。 那只手看起来没用多大力气。 “咔哒。” 骨骼错位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清晰传开。 林浩宇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。 石泽川站在李星澜身侧，深灰色的风衣带进来一阵室外的寒意。 他没有看林浩宇，甚至连余光都没分给他——只是微微偏过头，目光从上到下扫了李星澜一圈。 确认她毫发无损。 然后才转过去，低头看着因为剧痛已经跪倒在地的林浩宇。 “弄死谁？” 声音极低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，却透着一种比怒火更难对付的东西——是彻底的冷漠，是把眼前这个人的生死当成一件可以随手处置的小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