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突然想到,是不是应该趁现在问一问那女鬼的来历。我看向姜晓桃问道:“晓桃姐,你是怎么遇见这只鬼的。”
姜晓桃想了想说道:“半年前,我还只是在戏班里打杂,出演一些没有几句台词的丫鬟或者背景角色。我在收拾戏班的杂物时,发现了一本叫做《民国戏班志》的书,自那之后我就看见了那只鬼。起初我也害怕,但是那女鬼并没有伤害我,反而主动的叫我戏曲表演,我也就没再抗拒。在它的教导下,我的戏曲表演突飞猛进,不管是身段演技还是念白打戏,都有了很大的进步。只要是闲下来就一直跟着它学习。久而久之,也就成了类似于师徒的关系。”
“那本书还在吗?我能不能看看?”我问道。
“在是在,但在后台我的服装箱里,也进了后台我才能拿给你看。”姜晓桃说道。
我跟随着姜晓桃到了后台的门口。姜晓桃不敢去开门,我便只好自己打开门。后台的大灯没有开,只有一盏淡黄色的台灯开着,昏暗的后台里,我能看见那女鬼在梳妆镜前,右手翘着兰花指,拇指和中指轻捻,在眉毛处画着,就像是手中真的有支眉笔,在认真的勾画着眉毛。
“你回来了?”女鬼没有回头,淡淡的问道。
我和姜晓桃谁也没有回话,察觉到异常的女鬼扭头看向我们。对于我的出现有些诧异,它看着姜晓桃问道:“你怎么带着外人进来了?”
女鬼应该是不知道我能看见它,所以只是对着姜晓桃说话,并没有过多的关注我。
姜晓桃没有回答,有些害怕的躲在我的身后。我看着女鬼说道:“你好。”
“你是~昨晚的那个小子?”女鬼打量了我一下,似乎没反应过来我在和它说话,略微沉默之后试探性的问道。
“对,我叫南幕,不知姑娘怎么称呼?”我回答道。
女鬼丝毫没有掩饰惊讶的神情,好奇的问道:“你能看见我?”
“能。”我点了点头示意道。
女鬼听完我的话,瞬间有些警惕的盯着我,整张脸变得煞白,头部和眼部开始流血,敌意散发。露出恐怖的样貌,是在对我示威和恐吓,那是鬼出于本能的反应。
“您别紧张,我就是来找你聊聊。”我连忙安抚道。尽量还是心平气和的沟通为好,如果它一直保持着敌意,说不等没说上几句话,就干起来了,那可不是我想要的。不战而屈人之兵,是上策。
就在这时,姜晓桃从旁边的服装箱里拿出来一本书回到我跟前。我看着递来的《民国戏班志》,书有点旧的泛黄,且书本的纸张都已经折页,确实看起来有点年头了。书本的封面上写着“刀马旦金牡丹”,我看着封面上的插画。
那是个极美的女子,眉峰像画在宣纸上的墨线,眼尾一点朱砂褪得发暗,倒比新点的更添凄艳。她的水袖垂落,左边那只水袖的金线绣着并蒂莲,针脚细密得能数清花瓣。
我看完插画再次看向女鬼,这才注意到女鬼身上的戏袍从白色变成了红色,刚刚进门居然没有发现。再看看它的妆容,和《民国戏班志》封面的女子一模一样。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,我看向女鬼轻声的问道:“你是金牡丹?”
女鬼像是被我的话震惊住了,慢慢的放松了警惕,浑身的敌意也在消散。神情木讷的呢喃道:“金牡丹?好久没有听人叫起过这个名字了。”
果然啊,这女鬼就叫金牡丹。我小心翼翼的问道:“看这封面,您曾经已是一位名角儿,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。”
“变成现在这样?变成什么样,变成一只孤魂野鬼,在这世间游荡?”女鬼似乎被我的话刺激到了,有些激动的说道,“你说的对啊,我曾经是名角儿啊。”
女鬼突然抬头盯着姜晓桃说道:“晓涛啊,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?八十多年。”
姜晓桃听见了这句话被吓得向后退去,不慎将旁边桌上的一个圆形化妆用品撞到地上,那盒子顺着地面好巧不巧的落在了女鬼的跟前。
女鬼看着滚到脚边的盒子,弯腰伸手要拿起来,但手指却穿过了盒子。看着自己的手轻飘飘的传过了盒子,它嗤笑了一下说道:“名角儿又怎么样,现在连这小小的胭脂盒都拿不起来。”
女鬼没有再纠结那胭脂盒,慢慢直起腰身,对着姜晓桃说道:“怎么?怕我?可我是来求你帮忙的。”
“帮你?我不过只是个没有名气的小演员,我能帮你什么?”姜晓桃虽然还有些害怕,但还是问道。
“晓涛,你知道这八十多年来,这戏班里来来往往有多少人吗?而真正喜欢戏曲的又有几个人。大多数人吃不了这学戏曲的辛苦,有的人则是一场戏成名,自那种就满是傲气,将戏曲当做圈钱出名的工具。”女鬼解释道,“但你不一样,自打你进入戏班后,没有因为打杂而离去,没有因为训练辛苦而放弃,没有因为无法登台唱戏而舍弃用功,我看的出来,你很喜欢戏曲,只是没有好的师傅教导,戏班里的统一教导不适合你,所以我便现身教你。”
“这和我帮你有什么关系?”姜晓桃再次问道。
女鬼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抚摸过身上的红色戏袍,眼睛看向了戏台,缓缓开始述说:"我本名周月棠,民国二十三年的头牌刀马旦。那年腊月廿三,戏园要唱《长生殿·埋玉》,我扮杨玉环,头场水袖刚甩起来......"它的声音突然哽住,水袖无风自动,在半空划出一道血线,"后台电线老化走火,整根房梁砸下来......我倒在了戏台上,看着火舌舔我的水袖,看着戏袍被烧出个洞......"
周月棠?那女鬼的名字,她是被火烧死的?周月棠说完话,神情有些悲伤,像是陷入了回忆。身旁的姜晓桃突然从我手里拿走了《民国戏班志》,开始翻找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