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鬼话怪谈录笔趣阁无弹窗 > 第129章 千年游魂 (一) 释怀
  【她总说自己没有名字。
  或者说,所有叫过她的名字,都早被风卷进了时光褶皱里——长安的布衣唤她“过路的云”,汴梁的画舫称她“檐角星”,金陵的老茶客说她是“梅枝上那团化不开的白”。后来连这些称呼都没了,人间的烟火换了一茬又一茬,她便索性悬在天地间,做一缕没根的风。
  没人知道她从哪来。
  有人猜她是上古战死的将军,魂魄凝而不散;有人讲她是坠入凡尘的星子,贪看红尘不肯归位;最玄乎的说法是,她是时间本身剥落的一片皮,所以才看得见王朝兴废的纹路。可她只是笑——若真有来处,怎会连记忆都像被揉皱的纸,前世今生糊成一片,只余些零星的亮:比如商周的青铜在鼎里沸腾时,她正蹲在祭坛上看巫祝跳神;比如盛唐的胡商牵着骆驼过玉门关,她的影子掠过驼铃,沾了一身大漠的沙。
  也没人测得出她多强。
  雷劈过她,她站在雨里数电光;剑指过她,她伸手接住那抹寒芒,转手别在了路过的书生剑鞘上;甚至有高僧说她“执念太深,当入轮回”,她便蹲在庙外的老槐树上,听那和尚敲了七七四十九夜木鱼,末了摸出一颗糖塞给躲在香案下哭的小沙弥。
  她做的事,全凭心。
  宫阙里的笙歌响到三更,她飘在飞檐上打哈欠——那些金枝玉叶为半块玉佩争得头破血流时,巷尾的老妇正把最后半锅粥舀给讨饭的孤儿;边疆的战报染着血送进御书房,她蹲在戍卒的坟头,看野菊从砖缝里钻出来,替死去的少年戴了顶花;就连深闺里的姑娘绣坏了帕子掉眼泪,她也会悄悄把帕子叼到院外,让蝴蝶在破洞处停一停,像补了只振翅的蝶。
  她看过太多故事。
  新丰酒肆挂起第一盏灯笼时,她在檐角打了个旋儿;同一家酒肆的招牌在战火里碎成齑粉时,她蹲在瓦砾堆上,替掌柜的收了块没烧尽的“酒”字木牌;长安的月落进曲江池,她见过;汴梁的月在同一片池子里升起,她也见过——池边的柳换了十七茬,钓鱼的老翁换了三拨,只有月亮还是那轮月亮,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一根系在时光里的绳。
  如今她依然游荡。
  清晨在巷口看卖豆浆的老周掀开木盖,白汽漫上来,模糊了她的轮廓;黄昏蹲在老墙根,听放学的孩子念“关关雎鸠”,笑声撞在砖墙上,弹进她空了千年的胸口;夜里就坐在最高的城楼上,看万家灯火次第亮起,像撒了满街的星子——有人说她孤独,可她知道,这人间的烟火气,早把她的魂焐得热乎乎的。
  你看,她又飘起来了。
  风里裹着千年的霜,可她的眉梢是软的——毕竟,这世间最珍贵的,从来不是长生,而是永远有新的故事,值得她停下来,好好看一看。】
  ——引子
  自梦魇离开,我便再没有做过噩梦,值得一提的是,我曾再次入梦,这次梦见的是天明哥,不是噩梦,是一场告别梦。
  梦里的天明哥站在河边等着我的到来,从其身后看,背影略显单薄和孤寂。起初我也曾带有防备,以为是梦魇没有被消灭干净,不过是杞人忧天而已。
  “小幕儿,过来。”别对着我的声音说道。
  我心里忐忑,手中暗自出现了符箓,慢慢靠近了他。天明哥转身看向我,依旧是我熟悉的样子,白净的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。
  “我知你心里郁结难开,所以来见你。你不需要自责,一切都是我的选择。”他微笑着说道。
  “对不起,如果我当初能直接杀了那只鬼,你也不会被他蛊惑跳河自杀。”虽然父亲也一直在开导我,但我心中始终过不去这道坎,一个从小对我很好的大哥哥死在我的面前,而我本该能救得了他的。
  “无需道歉,你做的很好。我从出生开始就没有享受几天幸福的生活,小时候父亲就赌博,输光了家里的钱,被抓后,不思悔改,又吸毒,最后他自食恶果。母亲因为父亲的缘故,性情大变,执拗扭曲,抱着恶意看所有的人和事。我也不知道我是如何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,但终究算是活了一遭。”
  “我也曾期盼过生活会有改变,母亲性情恢复,可到最后都是妄想。我曾想过上一所好的大学,好好读书,出人头地,可是因为父亲,我没能读成期望的大学;我也曾期待过找到一个心仪的女孩儿,结婚生子,幸福一生,可母亲的执拗让我和小雅被迫分离;工作后,我也想过努力奋斗,挣很多的钱,改变自己的生活,可母亲的一意孤行,让我丢了工作。”
  “我这一生,真的不尽人意,不过也还算幸运。幸运的出生在这个美好的时代;幸运的长大成人;幸运的完成学业;幸运的遇到了一个满眼是我的女孩儿;幸运的在工作中受到了同事的赞扬。”
  “遗憾自然是有的,不甘也是存在的,怨恨一直压在心底,我这二十多年都很纠结。那只鬼说的没错,那美好的一切本就不该是我能拥有的,从父亲堕落开始,注定为我的一生都不会好过。”
  “在跳河的前一刻我想通了,我的不幸不该再带给别人,倒不如早早的离开。其实哪怕没有那只鬼的蛊惑,我也会以其他的办法离开这个世界,对于早已心死的人,每多活一天都是煎熬。”
  “你做的很好,我也未曾怪你。我信你能救我,我信你能送我往生,你说的话我都信。起初我只是不想活着,后来我得知你有能力杀死鬼魂后,我想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。这一切都是我的选择,我对我的选择很满意,也很高兴。”
  “我从没有怪过你,相反我应该谢谢你,是你让我带着笑容离开了这个世界。事情已经过去,你也该出来了,好好生活,好好替我去感受世界的美好,好好替我去看看这世界。”
  没给我再次回话的机会,梦境戛然而止,双眼睁开,我醒了,两行热泪从脸庞滑落。
  这场梦是假的,梦里的天明哥也是假的,说的话也是假的。因为他已经彻底消散在这个世界,肉体死亡,灵魂泯灭,连轮回都没有机会,又怎么可能出现在我的梦里。这场梦不过是我自己的想象罢了,不过有一点说的对,事情已经过去了,我也该走出去了,与其一直心怀愧疚,不如替他去感受一下他未曾拥有拥有过的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