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鬼话怪谈录全文免费阅读 > 第8章 英魂(三) 跨时家书
  王勇当时想着跟着部队打鬼子,什么时候不想打了就回家。可跟上了部队之后才发现没有那么简单,刚开始因为枪支弹药不够,所以他被分配到了后勤,每天就是帮炊事班的一起做饭,帮队部送文件,拿着木棍当武器训练,很枯燥,他想打鬼子,可枪支不够,问了队长,队长说等消灭一队鬼子就有了。
  每天吃的没有家里好,睡觉也是一群人挤在一起,还要干体力活,当时王勇已经不想待了。在他想回家的时候,经历了人生的第一场战斗,当时他们驻地附近的一个村庄出现了一支十几人的鬼子队伍,村民来求救,于是便派了两个班去消灭鬼子,也就三十人左右,过了很长时间,两个班回来了,结果就是:全歼鬼子16人,收缴步枪十五支,子弹六百余发,手枪一支,子弹20余发,我方轻伤8人,重伤3人,战死4人。
  第一次见死人的王勇知道了战争的可怕,本来想这逃跑,但队长给他发枪了,虽然子弹只有十几发,他正式加入了战斗班,再听到班里的人讲述鬼子在村里干的恶行后,本就年少气盛的王勇果断放弃了逃跑的念头,跟着大家继续打鬼子。
  后来辗转多地,王勇跟着部队打鬼子,期间也给家里写过一次信,告诉家里自己一切安全,就这样又过了两年,中间大大小小的战役都打过,也受过伤,但终归没有丧命,而印象里最后一次战斗,是一个两百人左右的鬼子中队扫荡,搜寻我军部队驻地,当得知消息的时候,部队便紧急撤离,优先转移群众,分出五十人去阻拦鬼子,其余四十多人负责后勤和转移群众。就这样王勇跟着大家一起去阻击鬼子,但鬼子的火力很猛,迫击炮一发接一发的落在周围,不知道坚持了多久,直到后方有人通知可以撤离,而王勇所在的战斗班就留下来牵制火力,让其他几个班先走,他们边打退,之后的王勇就记不清了。再有记忆时我就出现在他眼前了。
  第二天,我从网吧醒来已经早上七点多,说实话是被冻醒的,我也记不清我什么时候睡着的,电脑上的电视剧《雪豹》还在播放着,王勇也在旁边一直看着。我醒来以后,强行打断了他继续看下去的欲望,出去吃了个早饭。
  上午我本来想继续带他去逛其他地方,但是他支支吾吾的跟我说想让我帮他一个忙,他想让我写一封信,一份给家人的信,以后有机会了,帮我给了他的家人。我知道他这个想法后和他说:“这份信可以写,但是难就难在我不知道你家在哪里,或者说你的家人,准确的说是你的父母妻子儿子还是否在人世,你的后代可能也不好找,万一已经不在原来的村子了。而且我还是学生,这份信可能一时半会儿也送不到。”
  王勇说:“没事,就当是满足我的一个心愿,如果能送到最好,送不到也无所谓。”
  我答应道:“好,但你写信的口吻得是你活着的时候,不然我不好解释。”
  我去买了信纸和信封,带他去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开始写信。
  信的内容如下:
  “
  爹,娘:
  孩儿不孝,一别三年,才写过一次家信,今日得闲,便想着写信报个平安,不知上一份家信您二老是否收到。
  回想当初,与爹娘不辞而别,执意参军,未在二老膝下尽孝,多有悔意,但儿子也不曾后悔参军。三年来,儿子消灭了不少鬼子,得到过百姓的爱戴,也得到过部队褒奖,心里甚是欢喜满足。
  近来二老身体可好,娘的腿阴雨天是否还会疼,家里可还好,地里收成是否如意?大哥可曾娶妻?儿无法在旁报二老养育之恩,深感愧疚,还望二老多保重身体,莫要过于担心,儿随军辗转各地,离家甚远,心中满是牵挂和思念,待倭寇驱尽之日,战争胜利之时,儿必速回家乡,与父母团聚。
  大哥,弟知你一人辛苦,但弟身在军中,无法尽孝,便更是辛苦兄长操持家业。不知大哥是否娶妻,嫂嫂可还温柔贤惠,是否也生儿育女,我那侄子可还伶俐,如若还未娶妻,可要加紧些。我知兄长向往繁华之地,弟这一走,便将你之所愿破灭,只得在家侍奉父母,家中重担一人扛起。如有杂事也可交由秀华,秀华识字明理,应会有帮助。
  秀华吾妻,你可怨恨为夫,婚嫁不过一年便弃你而去,未尽丈夫之责,未尽父亲之责,欢儿由你一人抚养。三年已过,欢儿应已学会走路,学会说话,不知是否曾喊过一句父亲,欢儿可曾怨言父亲未曾陪在身边,还望吾妻悉心教导,告诉欢儿一声,未尽父亲之责,心中惭愧,但今为父为国而战,是为更多家庭圆满,望吾儿理解。
  秀华吾妻,家中之事多有操劳,然父母年迈,为夫未能尽孝,辛苦吾妻替我侍奉,本想父母颐养天年,夫妻和睦,儿女膝下承欢,但为夫如今所做之事也并未后悔,我所在之军队,乃是仁义之师,受民爱戴,吃苦奋战,胜利的曙光已然出现,或许不久之将来,战事将尽,定能重归和平之日。
  高堂二老养育之恩不敢忘,唯望来生还能进此家门,尽孝还恩;兄长偏爱有加,自小好物尽皆先予我,不曾受得半点委屈,来世再做手足,报答于兄长;吾妻对我情深,伴我左右,从无怨言,常感怀吾妻之爱比我更甚,今生有幸,铭记于心,私心贪念,生生世世,再结姻缘,举案齐眉,白首相携。
  望家人身体康健,平安喜乐!
  不孝子王勇敬上
  ”
  到此信就写完了,也不是不能继续写,只是王勇已经泣不成声,我将写好的信装入信封,在信封上备注了王勇父母、妻儿的姓名,以及家庭住址,便收好放了起来。
  我在一旁都等着王勇恢复情绪,想着一会儿再带他好好逛逛,毕竟还有好多新的事物没有和他说,但万万没想到的是随着他情绪的慢慢稳定,他的身影在慢慢变淡,我知鬼魂消除执念会重入轮回,但没想到这么快,当我着急的想说什么时,他摆摆手,未曾言语,站直身躯,整理衣装,敬了一个军礼,便已经再不见踪影。
  我知此事无法阻止,也没有感到悲伤,只是心中怅然,护卫家国的战士却直到死、直到消散都未曾和家人亲口告别。
  再后来,时隔两年的一次暑假,和两个发小再次去到隔壁县游玩才有机会将信送回,我们三人找过纪念馆的负责人,翻过烈士陵园的名册,也和当地政府户籍求助,最终找见了王勇的家人,只是他的父母与妻子早已过世,他的儿子王世欢也已是一个年暮的老人,我只是说我无意间得到了一份信,已经风化严重,尽力还原后重新抄录了下来。
  那天老人哭的像个孩子,跟我们说:“恨了一辈子的父亲,虽说后来知道他是参军保家卫国,但自当兵起便一封信也没有给家中写过,奶奶和母亲常常以泪洗面,抗日战争结束后,没有等到父亲,解放战争还没有等到父亲,新中国成立后还是没有等到父亲,爷爷奶奶、大爷大娘、母亲他们去世的时候都没有等到父亲,其实他们早就猜到了父亲已经牺牲,但不见尸骨不愿相信,今天终于解了这个心结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