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，办公室的宁静被内线电话的刺耳铃声打破。
是总裁办。
林苗苗心里一紧，拿着刚整理好的部门报告，走进了那间熟悉的低气压中心。
陆景川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，面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。他接过报告，只翻了两页，便“啪”的一声，将文件扔回了桌上。
那份凝聚了林苗苗数日心血的报告，像被遗弃的垃圾，散开在光洁的桌面上。
“逻辑混乱，数据不精准。”
陆景川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，冷得像冰，“重做。明天早上，我要看到一份合格的报告。”
林苗iao苗的脑袋嗡的一声，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。她自认已经做得足够仔细，可是在他眼里，竟然一文不值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就在她几乎要被这股寒意冻僵时，脑海里却炸开了一阵兵荒马乱的呐喊。
【天啊，我刚刚是不是太凶了？她的眼睛怎么一下子就红了？是不是要哭了？】
【别哭啊小兔子！我不是真的要骂你！这份报告大方向很好，就是有几个数据引用了市场部的二手总结，不够精确。我想让你做得更完美，让那些老家伙都闭嘴，这样才能让你名正言顺地参与到更核心的项目里来啊！】
【我怎么就管不住我这张嘴！现在怎么收场？威严！对，我得维持总裁的威严！】
林苗苗猛地低下头，死死咬住下唇。
那股委屈和难堪，瞬间被一股哭笑不得的暖意冲散。
原来……是这样。
他不是否定她的努力，而是在用他那别扭到极致的方式，给她开小灶，逼她走捷径。
“是，总裁。”她深吸一口气，再抬头时，眼里的那点水汽已经褪去，只剩下清澈的坚定，“我马上修改。”
【她……她明白了？她没有被我吓到？太好了！不愧是我看上的人，就是聪明！】
林苗苗拿着报告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总裁办公室。
回到工位，她刚坐下，一道香风袭来。王丽娜端着咖啡，一脸关切地站在她桌边。
“苗苗，被总裁训了？”
她的声音不大不小，却足以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同事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林苗iao苗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别太往心里去，总裁对新人一向严格。”王丽娜柔声安慰着，随即话锋一转，“是不是数据方面出了问题？我这里刚好有市场部最新的数据汇总，我发给你，你参考一下，肯定能帮上忙。”
说着，她便热情地要加林苗苗的联系方式。
最新数据汇总？
林苗苗脑子里立刻闪过陆景川那句“引用了市场部的二手总结，不够精确”。
王丽娜给的，恐怕就是总裁最不想要的东西。
这哪里是帮忙，这分明是递刀子。
“谢谢王经理，不过不用了。”林苗苗抬起头，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，“总裁已经指出了问题所在，我自己能解决。”
王丽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。她没想到这个新人这么不识抬举。
“那好吧，有需要随时找我。”她说完，便踩着高跟鞋，扭着腰走了。
林苗苗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一片雪亮。
她没有再犹豫，抱着电脑直接找到了行政部的刘姐，虚心请教了几个关于原始数据查询的权限和路径问题。
夜色渐深，办公室的人一个个离开，最后只剩下林苗iao苗工位上的一盏孤灯。
她沉浸在海量的数据里，将报告的逻辑一点点推翻重构，再用最原始的数据一一填充验证。
已经过了晚上九点，整栋大楼都陷入了沉寂。
而在地下车库一辆黑色的宾利里，陆景川却没有离开。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办公区监控，那个小小的身影依旧在伏案忙碌。
【还在加班？怎么还不走？】
【她是不是晚饭还没吃？会不会低血糖？我要不要让张齐去送点夜宵？不行不行，太刻意了，肯定会吓到她。】
【烦死了！好想上去看看她，又怕她看见我更紧张。我这个总裁当得也太失败了！】
正对着一堆数据头昏脑涨的林苗苗，耳边忽然飘来这阵熟悉的碎碎念。
那声音里透着焦急，还有一丝她从未听过的、笨拙的温柔。
仿佛有一股暖流，瞬间驱散了她所有的疲惫。
她抬起头，望向远处总裁办公室那片漆黑的玻璃墙，仿佛能穿透黑暗，看到那个坐立不安的男人。
原来，他一直都在。
林苗苗的嘴角，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。
她低下头，手指在键盘上重新变得轻快有力。
这份报告，她一定要做到完美。
不只是为了工作，也是为了……回应那份藏在冰山下的，独一无二的关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