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苗苗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。
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昨晚那句穿透时空的心声——“我要告诉她”。
温泉山庄，告白。
这几个字像小羽毛，挠得她心脏痒痒的，连敲击键盘都差点敲错了行。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总裁办公室紧闭的大门，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。
就在她思绪飘飞之际，一封加急邮件弹了出来，发件人是张齐，标题刺眼。
“关于启动‘北极星计划’的紧急会议。”
几乎是同一时间，公司内部通讯软件里，所有总监级以上的人头像都闪烁起来。林苗苗也被圈在了通知名单里。
她心头那点粉红色的绮念，瞬间被这股肃杀的气氛冲得一干二净。
顶层大会议室里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。
林苗苗抱着笔记本，坐在最末尾的位置，眼观鼻，鼻观心。
陆景川坐在主位，面沉如水。
会议室的门被推开，一个穿着高级定制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。他约莫四十岁上下，身形挺拔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，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。
是副总裁，李明轩。
林苗苗在公司的年度财报上见过他的照片。他一进来，会议室里原本就紧绷的空气，又被拉紧了几分。他和陆景川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，没有温度，各自移开。
陆景川清了清嗓子，没有半句废话，直入主题。
“今天召集大家，是为宣布一件事。集团将正式启动‘北极星计划’，全资并购欧洲的科技公司‘诺亚’。”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细微的抽气声。诺亚公司，业内无人不知，技术顶尖，但同样以负债累累、管理混乱闻名。这是一场豪赌。
陆景川的目光扫过全场，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【终于开始了。这步棋要是走对，陆氏未来十年都能高枕无忧。就看这帮老家伙里，有几个是真心办事，有几个是等着看我笑话的。】
林苗苗的笔尖一顿，原来这才是他最近真正焦虑的事情。
“陆总。”
李明轩开口了，声音温润悦耳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。
“这个决策，恕我直言，是否过于激进？诺亚的财务状况是个无底洞，并购后的整合难度极大。数十亿的资金砸进去，一旦失败，对集团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。我建议，此事还需从长计议。”
他说话不疾不徐，条理清晰，引得好几位老董事频频点头。
这是公开的叫板。
【从长计议？等你的‘长计’出来，诺亚早就被别人拆吃入腹了。你不过是想拖延时间，在董事会面前拿捏我的决策失误。】
陆景川的内心OS冰冷刺骨，但他脸上依旧平静，只是淡淡地看着李明轩，似乎在等他说完。
李明轩说完，视线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，最后，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的林苗苗身上。
他那温和的笑容里，多了一丝探究。
“陆总，今天的会议事关集团最高机密。这位林助理……我记得是行政部的新人？让她列席，是出于什么特别的考虑吗？”
唰！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林苗苗身上。
她的后背瞬间绷直，手心开始冒汗。那种被审视、被质疑的感觉，让她如坐针毡。
“林助理在之前的项目里表现出色，能力过硬。”陆景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，“她的保密等级，我亲自批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林苗苗的脑海里却炸开了一阵惊雷。
【他敢把矛头对准苗苗？李明轩，你是在找死！你看她的眼神是什么意思？一个新人？她比你手底下那帮只会拍马屁的废物强一万倍！想拿她当我的突破口？做梦！】
那股狂暴的怒意，几乎要冲破陆景川冰冷的面具。
林苗苗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瞬间明白了。
什么温泉山庄，什么告白，在眼前这场汹涌的权力暗流面前，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。李明轩不是在质疑她一个小助理，他是在借她，试探陆景川的底线，攻击他的用人决策。
她，不知不觉间，已经成了这场高层博弈棋盘上的一颗棋子。
会议在陆景川的强硬坚持下结束，并购案照常推进，但一道无形的裂痕已经产生。
散会时，李明轩路过林苗苗的座位，脚步顿了顿。
他冲她礼貌地点了点头，那温和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，在她身上刮了一遍。
林苗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那个被期待了许久的温泉山庄，此刻显得那么遥远。
一场新的，也更加危险的风暴，已经悄然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