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目汇报会结束后的第二天下午，林苗苗的内线电话响了。
是总裁特助张齐。
“林助理，总裁吩咐，为了表彰你在新产品项目中的杰出贡献，中午十二点半，请你到公司楼下的‘云颂’餐厅，他会与你共进工作餐。”
张齐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官方、客气，听不出任何私人情绪。
林苗苗握着听筒，愣了半天，才回过神来：“好的，谢谢张特助。”
挂了电话，她还有些发懵。
单独……和总裁……吃工作餐？
这在等级森严的陆氏集团，简直是天方夜谭。消息像长了翅膀，不出五分钟，整个行政部都知道了。羡慕的、揣测的、酸溜溜的目光，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。
林苗苗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复杂的信号，脑海里，那个熟悉的抓狂声音已经如期而至，从顶楼总裁办公室精准传来。
【工作餐！我真是个天才！这个借口简直完美无缺！既能奖励她，又能单独吃饭，一箭双雕！】
【可是……云颂是西餐，她喜欢吃吗？万一她喜欢吃火锅怎么办？或者麻辣烫？我现在换地方还来得及吗？张齐！张齐在哪！我要立刻调查她所有的饮食偏好！精确到喜欢香菜还是葱花！】
【天啊，只剩不到一个小时了！好紧张！我会不会表现得很奇怪？待会儿要聊什么？工作吗？会不会太无聊了？她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只会工作的木头？】
林苗苗埋着头，假装整理文件，肩膀却忍不住一抖一抖的。
原来冰山总裁的冷静，全靠内心戏的喧嚣来维持平衡。
十二点半，林苗苗准时出现在“云颂”餐厅。这是一家格调极高、私密性很好的法餐厅，柔和的灯光，悠扬的提琴曲，每一处都透着精致。
陆景川已经坐在了预留的靠窗位置，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，衬得他愈发挺拔清隽。他面前只放了一杯柠檬水，神情淡漠，仿佛已经等了很久。
【她来了她来了！她今天穿的是米色的裙子！好好看！比昨天那套还好看！她是不是瘦了？不行，待会儿得多让她吃点！】
林苗苗忍着笑意走过去，礼貌地打了声招呼：“总裁。”
“坐。”陆景川只吐出一个字，便将菜单推了过来，动作流畅自然，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。
林苗苗刚想说“您点就好”，就听见他内心的风暴再次席卷而来。
【她会点什么？牛排？意面？还是沙拉？万一她点的我不喜欢吃怎么办？不对，她喜欢吃什么我就喜欢吃什么！可是我点的她要是不喜欢吃呢？完蛋了，我应该提前把菜单背下来的！】
林苗苗默默把菜单又推了回去，微笑道：“总裁，我对这里不熟，还是您来点吧，我相信您的品味。”
【她相信我的品味！她夸我了！她说她相信我！听到了吗全世界！她说她相信我！】
陆景川的内心已经开始放烟花了，表面上，他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，然后用流利的法语，熟练地点了几道餐厅的招牌菜。
菜很快上齐，精致得像艺术品。
然而，一顿饭吃得异常沉默。
陆景川优雅地切着牛排，姿态无可挑剔，但林苗苗却能清晰地听到他内心的碎碎念。
【她怎么吃得这么慢？是不是不合胃口？早知道就点中餐了！我的错我的错！】
【她怎么不说话？是不是觉得我太闷了？快想个话题啊陆景川！你掌管着上万人的公司，连跟女孩子聊天都不会吗？废物！】
【她又不看我了！她是在看窗外的风景吗？难道我还没有窗外的车流有吸引力吗？！】
林苗苗感觉自己再不开口，这位总裁的内心就要崩溃了。她放下刀叉，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，主动开口：“总裁，这次的项目，虽然结果不错，但复盘的时候，我还是觉得有很多地方可以改进。”
一句话，成功把陆景川从自我怀疑的深渊里拉了出来。
他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，抬起头，黑眸沉静地看着她：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数据清洗的流程，虽然我做了优化，但还是可以引入AI辅助，效率能再提升百分之三十……”
两人自然而然地聊起了工作，气氛终于不再那么僵硬。陆景川的点评一针见血，条理清晰，让林苗苗受益匪浅。
【她好认真，连吃饭的时候都在思考工作。这么努力，这么优秀，怎么能让人不喜欢。】
【她的眼睛真亮，像落满了星星。】
【手……就放在桌边……好想……好想碰一下……】
林苗iao苗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，连忙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掩饰自己的不自在。
就在这时，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不远处，王丽娜正和一个客户模样的中年男人坐在另一桌。当看到林苗苗和陆景川坐在一起时，她脸上的职业化笑容瞬间凝固，眼神里的错愕、嫉妒和怨毒，几乎要化为实质，穿透空气刺过来。
林苗苗心中一凛，平静地收回了目光。
她忽然明白了，这顿“工作餐”，在别人眼里，早已超越了工作的范畴。
这顿饭，让她和陆景川的关系变得更加微妙，也让她彻底成了王丽娜的眼中钉。
而她自己，在听了一整顿饭甜到发齁的内心独白后，心里那点对上司的敬畏，早已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情愫所取代。
冰山之下，原来是这么一个可爱又炽热的灵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