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个各位可能都忽略了的巨大风险。”
林苗苗的声音不大，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，瞬间在凝重的会议室里激起千层浪。
所有董事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，从最初的轻视，渐渐变为审慎。
接下来的二十分钟，林苗苗的汇报条理清晰，数据详实。她将那份熬了两个通宵做出的报告，化作一把锋利的手术刀，精准地剖析了“北极星计划”的每一个层面。从市场前景到财务模型，再到并购后的整合预案，一切都无可挑剔。
汇报结束，她微微鞠躬。
会议室里一片寂静。
“啪，啪，啪。”
李明轩带头鼓起了掌，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。“精彩，真是精彩。林助理的专业能力，让我这个老前辈都自愧不如。”
他话锋一转，推了推眼镜，目光锐利地盯着投影幕布上的数据图表。
“不过，我有一个小问题。报告第17页，关于诺亚公司欧洲区未来三年的营收增长预测，你给出的复合年增长率是3.2%，而他们财报上显示过去五年的平均增长是7.8%。这个数据差异，你是怎么得出的？是计算失误，还是……另有考量？”
来了。
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刁钻，直接攻击报告最核心的数据基础。一旦被证实是计算失误，那整份报告的可信度将瞬间崩塌。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林苗苗身上，这一次，带上了更浓的质疑。
【李明轩你个老阴比！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！这个问题就是在说我老婆业务不精！我好想现在就冲上去，用这份报告拍在他那张虚伪的脸上！苗苗，别怕，怼他！狠狠地怼！】
陆景川的内心已经怒火滔天，但他本人只是端起桌上的水杯，轻轻呷了一口，眼神没有丝毫波动，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这冰火两重天的反差，却成了林苗苗最强的定心丸。
她非但没有慌乱，反而镇定地拿起遥控器，将PPT切回那一页。
“李总问得很好。”她迎上李明轩的目光，语气平静，“这个3.2%的数据，确实与诺亚公司提供的财报有巨大出入。因为他们的财报，在我看来，过于完美了。”
“完美得像画出来的。”
这句话，几乎是复刻了陆景川内心的原话。
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。
林苗苗没有停顿，继续说道：“我深入分析了诺亚欧洲区近五年的销售数据，发现其惊人的增长主要依赖于三家大客户，而这三家客户的长期合同，都将在半年内到期。我通过渠道侧面了解，续约意向并不乐观。”
她顿了顿，抛出了第一个重磅炸弹。
“更重要的是，他们的销售团队存在严重的结构性臃肿，人员成本是同行的1.7倍。一旦并购完成，整合这部分团队所需要的裁员成本，初步估算，将是一笔不低于九位数的隐性负债。这笔钱，并没有体现在诺亚公司给我们的任何一份文件里。”
“轰——”
董事们瞬间变了脸色，开始低声交谈。九位数的隐性负债，这绝不是小事！
李明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然而，这还没完。
林苗苗的目光扫过全场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千钧。
“除此之外，还有一个更大的风险。”她调出一份文件扫描件，“这是我昨晚查到的，诺亚欧洲区一位即将离职的核心技术高管，正面临着严重的商业欺诈指控，一旦罪名成立，诺亚公司不仅会面临巨额罚款，其核心技术的专利所有权也将陷入法律纠纷。”
“各位董事，”林苗苗的声音清晰而冷静，“我们正在讨论的，可能不是一次双赢的并购。我们很可能，是在为一个金玉其外、败絮其中的空壳买单。”
全场死寂。
之前还带着看戏神情的董事们，此刻额上已经渗出了冷汗。这个风险一旦引爆，对公司的打击将是致命的！
李明轩的脸色，瞬间由红转白，再由白转青，精彩纷呈。他想给林苗苗挖坑，结果林苗苗直接挖出了一座火山，还把他推到了火山口。
【啊啊啊啊！女王！我的苗苗是女王！她说得太好了！空壳！金玉其外败絮其中！看到李明轩那张便秘脸了吗？太爽了！我要给她升职！我要给她加薪！我要把我的卡都给她！】
陆景川的内心已经激动到开始原地做法，表面上，他却只是对着林苗苗的方向，极其细微地，点了一下头。
“咳。”首席董事清了清嗓子，打破了沉默，他看向林苗苗的眼神充满了赞许，“林助理，你做得非常好。这个信息，至关重要。”
局势，在这一刻，彻底逆转。
林苗苗站在主讲台前，迎着会议室里那些复杂的、敬畏的、赞赏的目光，她知道，从今天起，再也没有人会把她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新人助理。
她的目光越过众人，落在那个始终面无表情的男人身上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，她仿佛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、名为骄傲的火焰。
而她耳边，是他已经快要破音的内心狂吼：
【她看我了！她是不是在对我笑！她肯定爱上我了！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