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，四十八小时。
对林苗苗来说，时间被压缩成了无数个闪烁的数据和跳动的光标。
整个顶层办公区陷入了死寂，只有她工位上的台灯，像一座孤独的灯塔，彻夜亮着。键盘的敲击声清脆而密集，是她在这场无声战役中唯一的炮火。
她几乎是把自己钉在了椅子上，咖啡因和肾上腺素是她唯一的燃料。
而此刻，顶层总裁办公室内。
陆景川烦躁地将一份签好的文件扔在桌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盯着监控画面里那个小小的、专注的身影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【已经凌晨两点了，她还不睡吗？她的腰还受得了吗？那个椅子一点都不舒服！李明轩这个老东西，我明天就找个理由把他发配到非洲去挖矿！不行，非洲太便宜他了，应该让他去北极考察，冻死他！】
【她是不是饿了？我好想去给她送宵夜……不行，会被发现的。我能怎么做？我能怎么做？急死我了！】
内心戏已经演到了一出“总裁流落街头只为给心爱之人送饭”的苦情大戏，但陆景川本人只是拿起手机，面无表情地给助理发了条信息。
“通知行政部，为‘北极星计划’加班员工提供能量补给，列入公司福利。现在，立刻。”
半小时后，总裁助理张弛提着一个精致的餐盒，敲了敲林苗苗的桌面。
“林助理，陆总说公司给加班同事的福利。一份海鲜粥，一杯热拿铁，不加糖。还有一些小点心，你趁热吃。”
张弛的语气官方得像在宣读文件，放下东西就走了，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。
林苗苗看着那杯不加糖的热拿铁，正是她最习惯的口味。暖意从指尖瞬间蔓延到心底，驱散了深夜的寒意和疲惫。
她知道，这是他笨拙又别扭的温柔。
这份“公司福利”，让她更加坚定了要打赢这场仗的决心。
她埋首于数据海洋，脑海里却时不时会飘进陆景川的“实时战况解说”。
【诺亚公司欧洲区的财报有问题，增长曲线太完美了，完美得像画出来的。李明轩那个蠢货只看得到利润，看不到后面的陷阱。】
【必须把并购后的整合风险单独列出来，尤其是他们的销售团队，太臃肿了，裁员成本会是个天文数字。苗苗，你一定要看到这一点啊！】
这些零碎的、充满焦虑的OS，像一张无形的网，为林苗苗勾勒出了陆景川对整个并购案最深层的战略考量。他担心的，他警惕的，正是李明轩那份报告要求里刻意忽略的部分。
第二天深夜，就在林苗苗准备做最后的数据收尾时，一个身影出现在她工位旁。
“林助理，还在忙啊？真是辛苦了。”
李明轩的声音温和依旧，他扶了扶金丝眼镜，脸上挂着关切的微笑，“年轻人有拼劲是好事，但也要注意身体，别为了赶工，在报告里出了什么纰漏，那就不好了。”
他话说得漂亮，字字句句却都透着一股“我等着看你怎么出错”的恶意。
林苗苗抬起头，露出一丝疲惫但礼貌的微笑：“谢谢李总关心，我会仔细检查的。”
在李明轩转身离开的瞬间，她眼中的温顺迅速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和冷冽。
她将最后一行字敲下，新建了一个章节标题——《并购协同效应下的潜在风险预警及应对策略》。
这部分内容，完全超出了李明轩的要求，却精准地命中了陆景川内心OS里所有的担忧。
总裁办公室里，陆景川第十七次看了一眼手表。
【快到时间了……她能完成吗？万一……万一她真的没做完怎么办？李明轩肯定会在董事会上借题发挥！到时候我就说是我故意考验她的，所有责任我来扛！对，就这么办！】
【我的苗苗那么聪明，肯定没问题的！她一定能写出一份把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报告！然后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升职加薪！】
他内心的两个小人已经快打起来了，一个担忧到捶胸顿足，一个自信到提前开香槟。
就在这时，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林苗苗抱着笔记本电脑，站在门口，虽然熬了一夜脸色有些苍白，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“陆总，报告，我做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