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焱站在人事部门口，深吸了一口气，感觉自己像是等待审判的囚徒。
玻璃门映出他略显憔悴的脸，眼底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，像是被人揍了两拳。他身上那件穿了三年、已经有些磨损的西装，昨晚特地熨烫过，此刻却紧绷绷地裹在身上，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主人最近体重骤减的事实——毕竟连续吃一个月泡面，猪都能瘦下来。
他手里捏着那份熬夜完成的项目方案，指尖微微发白。
“进来。”里面传来人事总监周敏冰冷的声音，像是从冰箱冷冻层刚捞出来。
推门进去，部门经理张伟已经坐在里面，脸色不太自然，目光躲闪着不敢与林焱对视，活像偷吃被逮个正着的仓鼠。周敏则面无表情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，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，那声音让林焱莫名想起老式恐怖片里的倒计时。
“周总监，张经理。”林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，却莫名带上一丝颤音，“您找我？”
周敏没说话，只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，推到桌子对面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递毒苹果。
“林焱，你先看看这个。”
林焱拿起文件，只扫了几眼，心跳就漏了一拍。那是一份财务流水复印件，与他负责的项目有关，上面有几个明显的资金漏洞，总额不小。更让他心惊的是，在几个关键节点的审批人签名处，赫然是他的名字。
笔迹模仿得极为相似，若非他确信自己从未签过这些文件，几乎要以假乱真。
“这是……”林焱抬起头，喉咙发干，“这是什么意思？这些不是我签的！”
张经理轻咳一声，眼神飘向窗外，仿佛外面突然有UFO降落：“林焱啊，公司审计部门在例行检查中发现了这些问题。款项是从你负责的项目流出的，审批也是你的签名……”
“但这不是我签的！”林焱的声音提高了几分，“我可以当场写字对比！这是伪造的！”
周敏终于开口，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感情，像是AI语音：“我们已经请笔迹专家初步鉴定过，相似度很高。当然，如果你坚持，可以申请更详细的鉴定。”
她顿了顿，鲜红的嘴唇扯出一个公式化的弧度，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：“不过，考虑到这件事可能对公司声誉造成的影响，管理层经过讨论，认为最好的处理方式是低调解决。”
林焱的心沉了下去，感觉像是坐上了没绑安全带的过山车：“低调解决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公司决定对你做辞退处理。”周敏的话像是一把冰锥，直直刺入林焱的心脏，“考虑到你过往的表现，公司不会追究你的法律责任，也不会对外公布具体原因。这是给你的最后体面。”
“辞退？体面？”林焱几乎要笑出声，却只觉得胸腔憋闷得难受，像是被塞了一团发霉的棉花，“我为公司拼死拼活干了五年，连续三年优秀员工，就凭这几张伪造的文件就要辞退我？甚至连调查清楚的机会都不给？”
他转向张伟，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：“张经理，你知道我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多少！上周我们还在讨论下一步的计划，你说过我很可能是下一任项目经理的候选人！”
张伟的脸色更加难看了，他低下头，声音几乎含在嘴里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：“林焱，这件事……我也很遗憾。但证据摆在面前，公司有公司的规定……”
“规定就是让一个勤勤恳恳工作了五年的人，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扫地出门？”林焱感觉血液冲上头顶，手中的项目方案几乎被他捏变形，“是谁？是谁在背后搞鬼？李浩？还是刘副总那个亲戚？”
周敏皱起眉头，敲桌子的手指停了下来：“林焱，请你保持冷静。公司的决定已经做出，不是来和你讨论的。现在，请你交接工作，收拾个人物品离开。保安会陪同你。”
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，活像两尊门神——如果门神会拿对讲机的话。
林焱的目光在周敏冷漠的脸和张伟躲闪的表情之间来回移动，突然明白了什么。他不再争辩，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，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好，很好。我明白了。”
他放下那份自己熬了数个通宵才完成的项目方案，转身走向门口。经过张伟身边时，他停顿了一下，轻声说：“希望你不会为今天的选择后悔。”
张伟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，但没有回应，只是继续研究着窗外那片单调的天空。
走出人事部，同事们的目光像针一样刺来。有人假装忙碌地低头工作，有人毫不掩饰好奇和猜测地盯着他，几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同事欲言又止，最终还是在周敏冰冷的注视下选择了沉默——职场友谊，有时候脆弱得像薯片，一压就碎。
林焱的东西不多，一个纸箱就装完了五年职业生涯的全部。那张他和母亲的合影，那盆养了三年终于快要开花的绿萝——现在看来是等不到开花那天了，几本专业书籍，还有一个印着公司logo的马克杯——去年年会抽奖中的，他曾经很喜欢用。
“嘿，林哥，”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是刚入职不久的实习生小王，“真的要走啊？那……这个给你。”
小王塞给他一块巧克力，眼神里满是同情，活像是在投喂即将被处决的死囚最后一餐。
林焱苦笑一下：“谢了。以后长点心眼，别什么都信。”
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大门，雨不知何时开始下了起来，淅淅沥沥，渐渐变大，像是老天爷也在为他哭泣——或者只是洗车忘记关水龙头了。
林焱站在大楼门口，看着雨水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。
他没有伞，也不想叫车。就这么抱着箱子，一步一步走入雨中，感觉自己活像悲情电影里的男主角——可惜没有摄像机跟着，也没有配乐。
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，顺着脖颈流进衬衫里，冰冷刺骨。但他仿佛没有感觉，只是机械地向前走着。
五年来的画面在脑海中一幕幕闪过：刚入职时的雄心壮志，第一次独立完成项目的喜悦，加班到凌晨时看到的城市夜景，母亲得知他升职加薪时骄傲的笑容......
而现在，一切都没了。不只是工作，还有他的声誉，他未来在这个行业发展的可能性。被以“涉嫌经济问题”为由辞退，即使没有公开，在这个圈子里也很快就会传开。他几乎能看到自己简历被扔进碎纸机的未来。
雨越下越大，街道上的行人匆匆跑过，撑着各色雨伞，没有人多看这个浑身湿透、抱着纸箱的落魄年轻人一眼。城市冷漠得像是一个巨大的冰箱，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格子里，无暇他顾。
红灯亮起，林焱停在十字路口。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，他下意识地伸手抹了把脸，却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。
为什么？他到底做错了什么？为什么要这样对他？
母亲的医药费下个月就要交了，房贷也已经拖了一个月，银行催款的通知短信他看了又看，删了又存，指望着这个项目奖金下来能缓解困境......
现在全完了。不只是完了，简直是完犊子了。
绿灯亮起，林焱迈步走上斑马线。他的思绪太乱，没有注意到右侧拐弯车道上一辆泥头车正高速驶来，更没有注意到那辆车在湿滑的路面上明显失去了控制，司机正手忙脚乱地试图稳住方向盘——可惜效果堪比试图用筷子阻止雪崩。
刺耳的喇叭声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。林焱猛地抬头，只见一个巨大的、沾满泥泞的车头已经近在眼前，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，大得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生都碾碎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。
他能清晰地看到挡风玻璃后司机惊恐扭曲的脸，看到泥水从车轮下飞溅起来的轨迹，看到天空中落下的雨滴如同凝固般悬停在空中。他甚至莫名其妙地注意到泥头车侧面印着的广告：“好运来搬家公司——给您带来好运！”——这广告词现在看起来讽刺得令人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