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秦念回到孟家打开门，走进客厅就发现负责照看言言的阿姨正系着沾了大片污渍的围裙，佣人正在打扫收拾。
“怎么了？” 秦念换好鞋走上前，目光扫过狼藉的地面，轻声问道。
赵婶回头看见她，无奈地笑了笑：“太太您回来啦？刚才给言言煮了阳春面，小家伙调皮，不好好吃饭，把面汤全洒了，沙发和地毯上都是，正赶紧收拾呢。”
秦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果然见沙发上晕开一片浅黄的痕迹，地毯中央更是湿了一大块。而在客厅角落的单人沙发旁，孟景淮怀里抱着言言，手里拿着湿毛巾，正仔细擦拭着孩子沾了面汤的小手。
“下次不许这样了，知道了吗？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没有怒意，更像是带着点无奈的训斥。
言言埋在他颈窝里，小脑袋轻轻晃了晃，声音软软的点头：“嗯”
许是听到了动静，孟景淮抬头看向了秦念，注意到了她的视线，便不轻不重的解释了一句：“碗重，言言没拿稳，不小心撒了。”
秦念听到他的接受，微微一笑：“没事，言言没烫着吧？”
“没有，就是洒了一身汤。” 孟景淮说着。
秦念点了点头没说话，转身轻手轻脚地上了楼。推开卧室门的瞬间，楼下的声响被隔绝在门外，房间里又恢复了熟悉的安静。她走到书桌前坐下，从包里拿出素描本，指尖抚过封面上磨损的边角，这是她从国外带回来的旧物，陪着她走过了许多独处的时光。
翻开本子，前几页是今早看画展时勾勒的草稿 ——秦念握着笔，却迟迟没有落下。脑海里反复闪过两个画面：一个是楼下孟景淮抱着言言擦手时的温柔，语气里的纵容藏都藏不住；另一个是美术馆门口林洁提起程舟时的惋惜，那句 “金童玉女” 像根细针，轻轻扎在心上
她忽然觉得荒谬，怎么会变成这样呢？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，落下一个小小的墨点。秦念看着那点墨渍慢慢晕开，忽然没了画画的兴致。她合上素描本，靠在椅背上，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。
大概半个小时后，有人在外面敲门。
低沉的男声从门外传来：”我进去了？“
孟景淮还是等了一下的，然后推开门进来，屋内的秦念已经把素描本放进抽屉里了，坐在了床上。
孟景淮走了进去，在秦念的身边坐下，“我在书房处理文件，听见楼下动静才下去的，” 他率先开口，语气平淡却带着明显的解释意味，“面汤洒了是意外，言言年纪小，贪玩没拿稳。我已经批评过他了，他也知道错了。”
秦念垂着眼，看着床单上细密的花纹，没接话。她能感觉到孟景淮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果然，停顿几秒后，他又继续道：“我知道突然多了个孩子在家，可能会打扰到你。希望你对言言不要有偏见，他……” 孟景淮的喉结动了动，语气难得有些沉重，“他......妈妈在国外，不会回来了。孩子的父亲…… 也不在了。”
秦念的指尖猛地蜷缩起来，抬头看向他。孟景淮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疏离，反而透着几分复杂的情绪，有怜惜，也有无奈。
“我认识他妈妈” 他避开她的目光，看向窗外的梧桐树，声音轻了些，“暂时没找到合适的收养家庭，等我联系好靠谱的人，会立刻把他送走。这段时间…… 就麻烦你多包容包容。”
秦念点了点头道：“我知道，我没怪他。”
孟景淮点头：“这样最好。”
简单的四个字落下，房间里便陷入了沉默。秦念垂下眼，忽然想到他们成婚以来，孟景淮子在家的时间很少，基本都是公司，酒店。
这是头一次，在下午的时间能看见他在家里，还在陪小孩。
秦念的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滋味，算不上难过，更像是一种被忽略的怅然。
“没别的事，我先出去了，言言还在楼下。” 孟景淮率先打破了沉默，他站起身，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淡。
“好。”
孟景淮没再多说，转身走向门口，在他拉开门的瞬间，秦念清晰地听见了楼下传来言言软糯的喊叫声：“景淮叔叔！” 紧接着，是孟景淮应和的低沉嗓音，温柔的回应道。
这样的孟景淮，不能多看，也不能多想，他不是没有感情，只是没有用到她身上而已。
临近晚上的时候，手机突然响了起来，屏幕上跳动着 “程阿姨” 三个字，让秦念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她犹豫了几秒，还是按下了接听键，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：“程阿姨，您好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程舟母亲温和的声音，带着岁月沉淀的柔软：“念念啊，是我。前几天听你回 H 市了，还结婚了，这孩子，怎么回来也不跟阿姨说一声？”
秦念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，喉咙有些发涩：“回来挺久了，一直忙着家里的事，还没来得及去看您。”五年的时间，可以改变太多了，程舟的母亲改嫁了，秦念也不想去打扰她。
“忙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。” 程阿姨的语气里满是关切又问道“他对你应该挺好的吧？”
秦念的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：“嗯，他…… 挺好的。”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 程阿姨叹了口气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，“要是小舟还在，看见你现在过得好，肯定也会替你高兴的。”
“程阿姨……” 秦念的声音哽咽了，在听到 “程舟” 两个字的瞬间，轰然崩塌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程阿姨才轻声道：“阿姨不是想勾起你的伤心事，就是太久没见你了，想程舟了，也想跟你说说话。有时间的话，来A市玩。”
秦念吸了吸鼻子，努力压下眼底的湿意：“好，等我这边不忙了，就去看您。”
挂了电话，秦念无力地靠在床上，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