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念拉着行李箱，从小镇的路口走到了程舟的家，远远的秦念就看见程母坐在门口，看着比五年前好像老了许多。
“阿姨。” 秦念快步走上前笑着叫着程母
程母看到秦念眼睛瞬间亮了起来，快步走过来拉住秦念的手：“念念！好久不见了！”
她上下打量着秦念，眼眶渐渐泛红：“瘦了点，也高了些，没变的还是这双眼睛，跟以前一样亮。” 说着，又伸手摸了摸秦念的脸颊，语气里满是疼惜，“路上累坏了吧？快进屋坐，我给你晾了绿豆汤，解解暑。”
秦念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屋里走，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景象 —— 院角的雏菊丛还在，只是没人打理，长得有些杂乱。
“程舟的周叔叔也来了。” 程母边走边絮絮地说，语气里带着自然的暖意，“他怕我一个人路上不安全，也一起来了。这几年啊，都是他陪着我来祭拜程舟和他爸爸的。” 她说起 “周叔叔” 时，眼角的纹路都柔和了些
秦念心里轻轻一动，抬头看向屋内。客厅的竹椅上坐着个穿着浅灰色短袖的中年男人，身形微胖，正低头翻看着一本旧相册，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，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。
“这就是念念吧？” 男人站起身，声音浑厚，“常听你阿姨提起你，说你是舟舟最好的朋友。我是周明远。”
“周叔叔好。” 秦念礼貌地颔首，心里的酸涩淡了些。程母这些年过得不容易，能有人陪着她、照顾她，总归是件好事。
“快坐快坐，刚听你阿姨说你一路赶过来，肯定累坏了。”
秦念轻轻 “嗯” 了一声，在旁边坐下，程母已经端着刚切好的西瓜过来，又把晾好的绿豆汤往她手边推了推：“快喝点，解解暑气。”
秦念端起青瓷碗，喝了一口，清甜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，还是熟悉的味道。
喝净最后一口汤，秦念放下碗，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通往二楼的木楼梯，轻声开口：“阿姨，我想去程舟的房间里看看。”
程母手顿了顿，随即笑着点头，眼角的纹路里藏着了然：“好，你先上去吧。楼梯刚擦过，慢着点。我去把给舟舟的东西收拾好，等你下来咱们就去看他。”
秦念应了声 “嗯”，起身走向楼梯。
推开门的瞬间，一股混杂着旧书与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。房间里的陈设几乎没动：靠窗的位置摆着程舟的书桌，桌面上还留着他刻下的 “程舟 & 秦念”，字迹歪歪扭扭的，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旧相框，里面是程舟十五岁时的照片，穿着白衬衫，笑得眉眼弯弯。
秦念走过去，指尖轻轻拂过书桌表面的灰尘，拿起旧相框，擦了擦表面的灰尘。
她坐在床边，将相框抱在怀里，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，恍惚间，她好像看见少年正坐在书桌前，回头对她笑：“念念，快来。”
不知过了多久，楼下传来程母的声音：“念念，收拾好啦，咱们可以走了。”
秦念回过神，将相框放回原位，再看了一眼房间就转身下楼。
秦念拿着画册和程母两人往程舟的墓地走去，墓园在小镇边缘的坡地上，四周种满了松柏，走近了，墓碑上的照片便清晰起来。
看着墓碑上程舟肆意的笑，秦念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，五年了。她无数次在梦里见过这张脸，无数次对着照片描摹他的眉眼，可当真正站在墓碑前，看见他永远停留在十八岁的笑脸时，她还是不甘心啊，桀骜肆意的少年，不该就这么走了，他原本会和他父亲一样，穿上笔挺的军装，站在阳光下敬军礼，用热血保卫家国。
“我不甘心啊……” 秦念捂住脸，哭声压抑又绝望，“一辈子都不会甘心的……”
程母蹲在一旁，将黄纸一张张折成元宝的模样，指尖微微发抖。听见秦念的泣诉，她的眼泪也无声地落下来，滴在纸钱上。
“烧点纸吧，跟舟舟说说话。” 程母擦了擦眼泪，划亮打火机，火苗 “噌” 地窜起。
秦念抹掉眼泪，打开带来的画册，撕下画纸，一张张放进火堆里。巴黎的铁塔、东京的樱花、纽约的霓虹…… 那些看过的风景都要给程舟看看。
“这是我在巴黎画的，你说过想看铁塔，我替你去了。
“东京的樱花落下来的时候特别轻，我想起你以前给我折的纸花了，比樱花还好看。”
“国外的糖醋排骨不好吃，没有阿姨做的味道，我学着做了好多次，还是差一点……”
“我结婚了，他的脸和你很像，有时候我看着他，会恍惚觉得你还在……”
她絮絮地说着，声音轻得像梦呓，眼泪却一直没停。火光跳跃间，她仿佛看见少年坐在火堆旁，托着下巴听她说话，时不时插一句 “念念真厉害”，笑容明亮得晃眼。
程母也跟着开口，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：“舟舟，老程，我挺好的，明远对我很好，你别惦记。我们都挺好的，你们在那边要好好的……”
纸钱烧得很快，最后只剩下一堆灰烬。风一吹，黑色的纸灰打着旋儿飘起。
程母拉着她站起身，拍了拍她的后背：“走吧，天快黑了，山路不好走。”
“我明年再来看你，到时候给你带新的画册，给你讲新鲜事儿。”秦念对着墓碑轻轻的道。
秦念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笑脸，转身跟着程母往山下走。风从身后吹来，带着松针的清香，仿佛是少年在轻声回应：“好啊，念念，我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