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景淮的车消失在巷口拐角后,秦念在窗户边站了片刻,才换了鞋下楼,往附近的超市走。
午后的超市很安静,货架上的商品码得整整齐齐,秦念推着购物车慢悠悠地逛,路过饮料区时,一排透明的冷柜突然撞进视线。里面整齐地摆着各色果酒,粉的是水蜜桃味,黄的是芒果味,紫的是葡萄味,玻璃瓶身映着冷柜的灯光,看得人移不开眼。没等她细看,旁边的促销员就笑着走了过来:“美女,看看我们家的果酒吧?度数特别低,最多八度,特别适合女孩子喝,甜丝丝的不冲口。”
秦念的脚步顿住了。她酒量向来不好,读书时和程舟偷偷尝过一次啤酒,晕了大半宿,后来就再也没碰过。尤其是开始吃药后,医生反复叮嘱过 “严禁饮酒”,可今天不知道怎么,就突然很想尝试一下,
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冷柜的玻璃,冰凉的触感让思绪清醒了些 —— 今天还没吃药,偶尔一次,应该没关系吧?
那拿两瓶吧,一瓶水蜜桃的,一瓶葡萄的。 秦念咬了咬唇,还是弯下腰取出了两瓶,玻璃瓶握在手里,带着沁人的凉意。
付完钱走出超市,然后到一旁的花店买了一束香槟玫瑰。
回到三楼的家,她先把之前的花扔了,然后把刚买的玫瑰插进花瓶,浇了点水,看着花朵在浅杏色的窗帘旁舒展,房间里瞬间多了几分生气。然后把果酒放进冰箱冷藏,又系上围裙走进厨房。
简单的做了两个菜,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了那瓶水蜜桃果酒,倒了浅浅一小杯。粉嫩嫩的液体在玻璃杯中晃荡,凑近闻了闻,满是桃子的甜香。她轻轻抿了一口,果然像促销员说的那样,甜丝丝的几乎尝不出酒味。
看着碗里的糖醋排骨,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了程舟,以前程舟吃饭的时候,每次都会打两份糖醋排骨,因为一份她不够吃。
果酒的度数确实不高,但是秦念不怎么喝过酒,几杯下肚后 ,就觉得眼前的东西开始重影了,桌子上的电话一直响,桃花在一旁着急的喵喵直叫。
但是秦念却好像听不见一样,趴在桌子上一颤一颤的,像是在哭。
于此同时,这边的赵婶做了鸡汤,想给秦念送去,但是打电话一直没有人接,刚好孟景淮从楼上下来,赵婶就连忙问:“先生,之前看太太脸色好像不太好,我熬了些鸡汤,想要送过去,但是电话没有人接。”
孟景淮看着桌子上的保温桶,愣了一下:“我给她送过去吧。”
赵婶啊了一声,孟景淮就在重复了一遍:“我去送。”
“可是您不是要去公司的吗?”赵婶问。
“没什么要紧的事,我去送吧。”孟景淮往桌子那边走去拿起保温桶。赵婶还是有点愣住了,孟景淮的脾气不算好,一件事不会重复一遍,她一直以为先生是唯利是图的人,他是个生意人,竟然会把去公司的事情取消,就为了给秦念送汤。
孟景淮不等赵婶说话,就已经拿着东西离开了。
等到了秦念楼下,差不多该到吃晚饭的时间,送过去刚好。
楼下的大门是没有锁的,他顺着楼梯往上走,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。到了三楼门口,他抬手敲了敲门板,“秦念,是我,孟景淮。”
里面没有回音,只有隐约传来的 “喵喵” 声,桃花的叫声里带着几分急切。孟景淮皱了皱眉,掏出手机拨通她的号码,听筒里刚响起熟悉的铃声,他就听见屋里传来同样的旋律 —— 她明明在里面,却没接电话。
挂断电话,他正准备再敲,屋里突然传来 “吱呀” 一声刺耳的响动,像是桌子被强行挪动。紧接着,门 “咔嗒” 一声开了,秦念撑着门框站在那里,往日里沉静的眼眸此刻肿得像核桃,眼尾还泛着红,浑身带着淡淡的酒气,分明是刚哭过的模样。她穿着浅色吊带长裙,肩颈线条在灯光下格外单薄。
孟景淮的眉头拧着,几乎是本能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,上前一步披在她身上,指尖触到她手臂时,只觉一片冰凉。“怎么穿这么少?”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沉,带着不易察觉的责备。
秦念的意识还朦胧着,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开门了,只觉得浑身发软,转身跌跌撞撞地回到客厅,瘫坐在沙发上。
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晃,她眯着朦胧的泪眼,看见餐桌前站着个模糊的人影,正弯腰摆弄着什么。那身影有点熟悉,带着几分安心,她犹豫着,轻轻喊了一声:“程舟……”
餐桌前的孟景淮正掀开保温桶盖,准备给她盛碗鸡汤,听见这两个字,倒汤的手猛地顿住,汤匙 “当啷” 一声撞在碗沿,滚烫的鸡汤溅出来,烫得他指尖瞬间泛红。
可是孟景淮像是没有感觉一样顿在那里。秦念没有穿鞋子,跌跌撞撞的走过来从他身后抱着他,生怕他消失。
秦念的手沿着他的腰缓缓收紧,带着哭腔控诉道:“你就是个骗子,老是骗我......”
眼泪透过衬衫渗进来,烫得他后背的皮肤发疼,孟景淮的喉结重重滚动,从桌子上抽出纸巾,擦了擦手,缓缓转过身,很有耐心的问:“我哪里骗你了,这不是回来了。”语气温柔带着从未有过的耐心。
秦念仰起头,朦胧的醉眼在他脸上扫过,或许是灯光太暖,或许是醉意太沉,她竟觉得眼前人的轮廓和记忆里那个总笑着喊她 “念念” 的少年渐渐重合。她吸了吸鼻子,眼泪又涌了上来,委屈得像个受了欺负的孩子:“那你不是说好…… 每次我生日,你都要陪我一起的?我都很多年没有过生日了……”
她咬紧下唇,下唇瓣被牙齿咬得泛红,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。
孟景淮的心猛地一揪。他认识秦念这么久,从未见过她这般失态,“程舟”他忽然生出强烈的好奇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,能让秦念这么一直的念念不忘,可惜,没有这个机会了。
孟景淮抬手,指尖悬在她的发顶,犹豫了很久,终究还是轻轻落在上面,像安抚孩子般轻轻摩挲着:“以后的生日,我都陪你过,好不好?”
秦念在喃喃自语:“你骗我,你都不在了,你一个在那边好不好,孤独吗,你要等我啊,等...等我。”
一种难以言说的疼痛从胸口传来,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冷漠的人,没有感情,可是...孟景淮略微的抬起手,帮她擦了擦眼泪,最后面无表情的拆穿她:“人死之后,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,你们不会再相遇了。”
秦念的身体猛地一僵,眼睛里立马蓄满了泪水委屈的道:“可是,我想见你,很想很想。”
孟景淮淡淡的:“现在不是见到了吗?”
秦念紧紧抱着孟景淮:“那你以后要经常来见我。”
孟景淮:“你要好好的生活,我就会来见你的。”
秦念拼命的点头:“好,我答应你,你不许骗人。”
看着慢慢睡着了的秦念:“你能不能,分一点点,就一点点的喜欢给我就好。”
回应他的是秦念逐渐平稳的呼吸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