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
秦念缓缓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看了许久,意识才慢慢从混沌中抽离 —— 她醒了,可昨晚的梦太过清晰,清晰到让她一时分不清现实与过往。
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他带着笑意的调侃:“你又怕黑,一个人回去不得哭鼻子。”秦念把被子拉过头顶,轻轻的啜泣起来,她还是不甘心啊,他才18岁,那么鲜活的一条生命,还没有实现他的梦想——要成为和他父亲一样能守护别人的军人。就那样永远停在了十八岁的夏天。
就在这时,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,尖锐的铃声刺破了房间的寂静。秦念吸了吸鼻子,胡乱擦去眼泪,从被子里伸出手摸过手机,屏幕上跳动着 “妈妈” 两个字。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哽咽的鼻音,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念念,醒了吗?” 秦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带着惯有的沉稳,“晚上回家吃饭,你爸今天难得有空,让厨房炖了你爱吃的排骨。”
秦念揉了揉发红的眼睛,轻声应道:“好,我晚上回去。”
“对了,” 秦岚顿了顿,补充道,“把景淮也带上。”
“他最近太忙了,公司事情多,应该没时间。” 秦念下意识地找了个借口,声音低了些,带着明显的迟疑。”
“我不管他是真忙还是假忙!” 秦妈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,“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,告诉他晚上必须来。要是他不来,我倒要去问问他父亲,娶了我们秦家的女儿,就是怎么当丈夫的?”
“妈,不是你想的那样,他是真的……”
秦妈妈不等秦念说完,就“啪” 地挂了电话。听筒里传来的忙音。
她握着手机愣坐在床上,被子滑落大半也没察觉。
打,还是不打?
秦念盯着手机屏幕上 “孟景淮” 的名字,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,迟迟没有按下。她忽然觉得很累。
闭了闭眼,秦念终是咬着唇按下了拨号键。电话响了三声,听筒里便传来孟景淮低沉的声音,带着一丝刚从工作中抽离的沙哑:“喂?”
秦念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,喉结动了动,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:“孟景淮,我妈…… 让我们晚上回大院吃饭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没有立刻回应。
“好。”
简单一个字,轻轻从听筒里传来,却让秦念愣住了。她以为自己听错了,下意识地追问:“你…… 答应了?”
“嗯。” 孟景淮的声音依旧平淡,听不出情绪,“晚上几点?我去接你。”
“五点吧…… 我在家等你。” 秦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。
挂了电话,秦念盯着黑屏的手机看了许久,心里五味杂陈,答应得这么痛快,要是晚上我提出在我父母面前表现出恩爱一点,他不知道能不能答应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秦念深吸一口气,把手机扔到一边,起身去衣柜前找衣服。不管怎样,先把表面功夫做足 。
傍晚五点的钟声刚响,玄关就传来了开门声。
孟景淮站在门口,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,头发梳理得整齐,脸上没什么表情,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正式。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停顿了几秒,随即移开视线,淡淡开口:“走吧。
秦念点点头,跟着他走到车旁。坐进副驾后,车厢里陷入了沉默,只有发动机启动的轻微声响。秦念攥着裙摆,几次想开口提 “表现恩爱” 的事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车子驶出小区,汇入车流。秦念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,终于鼓起勇气,侧头看向孟景淮,声音轻得像蚊子哼:“那个…… 晚上在我爸妈面前,能不能…… 能不能表现得亲近一点?”
孟景淮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,侧头瞥了她一眼,看见她垂着的眼睫微微颤抖,他沉默了几秒,没有立刻回答。
秦念的心一点点沉下去,正想开口说 “要是不愿意就算了”,就听见他淡淡的声音传来:“嗯,知道了。
孟景淮没有看她,目光依旧盯着前方的路况,语气平静无波:“别露馅,让他们放心。”
秦念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,只能轻轻 “嗯” 了一声。
车厢里重新陷入沉默,她悄悄瞥了他一眼,见他神情专注地开车,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 “谢谢” 咽了回去。
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柏油路上,穿过繁华的商业区,渐渐驶入绿树成荫的军区大院,。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倏忽而过,当车子停在自家楼下熟悉的车位时,秦念才惊觉时间过得这样快。
“到了。” 孟景淮先一步下车,绕到副驾旁替她拉开车门,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。
秦念愣了一下,连忙弯腰下车,刚站稳脚步,就感觉孟景淮的手臂轻轻搭在了她的腰上。他的动作很克制,没有过分亲昵,却足够让旁人看出 “亲近” 的姿态。秦念的身体微微一僵,随即放松下来,顺势往他身边靠了靠。
走吧。” 孟景淮低头看了她一眼,语气依旧平淡,却在眼神交汇的瞬间,给了她一个隐晦的 “安心” 示意。
秦念心头微松,跟着他并肩往楼道口走。刚到刷着米白漆的单元门旁,就瞥见二楼窗户口探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—— 是秦母,正扶着窗框朝楼下望。她心里猛地一紧,下意识地扬起嘴角,快步上前半步,随后又自然地挽住孟景淮的胳膊,指尖轻轻攥住他西装的袖口,声音放得轻快又甜软:“妈,我们到啦!”
孟景淮身形未僵,配合地侧过头看向她,眼底翻涌着笑意,也褪去了往日的冷淡,眉峰微微舒展着。待秦念话音落,他才抬眼望向窗边的秦母,微微颔首,声音不高不低,刚好能让楼上听见:“妈。”
这声称呼,却让秦念挽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 —— 结婚半年,他还是第一次这样主动叫她的母亲 “妈”。
秦母的目光在两人相挽的手臂上停顿了足足三秒,原本紧抿的嘴角终于松动了些,脸上的严肃神色像被温水化开的冰,渐渐柔和下来。她扬声应道:“快上来,你爸在客厅等着呢,刚还念叨你们怎么还不到。” 说着,这才转身离开窗边。
踏上楼梯时,秦念能清晰地感觉到孟景淮的手掌轻轻搭在她的腰间,力道克制却稳定,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两人的脚步亮起,暖黄的光线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脚步声 “嗒嗒” 地响着,节奏同步,敲在寂静的楼道里,也敲在秦念的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