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墓园回来时,天已经擦黑。
晚上程母给大家做了面条,每个人的碗里都卧了两个荷包蛋,撒上一把葱花。周叔叔搬来一张小桌,摆上一碟酱黄瓜、一碟花生米,又给程母倒了杯米酒,自己则开了瓶啤酒,轻声说:“晚上凉快,在院里吃舒坦。”
秦念捧着碗坐在院子里的竹凳上,热气氤氲着脸颊,咬了口荷包蛋,蛋黄的溏心流出来,混着热汤咽下去,暖得胃里发慌。她抬眼看向天空 —小镇天空和大城市里的不一样,这里抬头就能看见星星。
吃过晚饭后,秦念就在院子里躺在椅上,抬头望着天空出神,就连一旁手机震动,都被她忽略了。
“这里的星星真多。” 她轻声说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。
“大城市看不到吧?” 程母走了过来,拍了拍她的手背,“以后想来看星星了,就回小镇来,这里永远有你的房间。”
秦念点点头,眼眶里刚压下去的湿意又涌了上来,视线不经意扫过一旁石桌上的手机 —— 屏幕亮着,来电显示赫然是 “孟景淮”,铃声响了又停,停了又响。
程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见她盯着手机迟迟没动,便轻声提醒:“有电话来了,怎么不接?”
秦念指尖一顿,拿起手机划开屏幕,没有接起,反而直接按了飞行模式。屏幕暗下去的瞬间,她才松了口气,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:“没事,不重要,待会我打回去。”
程母瞥见了屏幕上的名字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,没再多问,只是重新坐回竹凳上没有说话。
许久,她才缓缓开口,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与试探:“念念,你结婚后…… 过得不开心吗?”
秦念的身子猛地一僵,她张了张嘴,想脱口说 “开心”,可话到嘴边,却被程母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。
“我想舟舟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了,不管怎么样,他肯定都想看着你开开心心地生活,嫁个能疼你的人,过安稳日子。”
“我……” 秦念的喉结动了动,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。
“阿姨,我……” 她吸了吸鼻子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,“挺好的,孟景淮他…… 对挺好的。”
程母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哪里会不懂。她轻轻拍了拍秦念的手背:“好不好,只有你自己知道。舟舟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,肯定会心疼的。” 她顿了顿,语气放得更柔,“要是真的不开心,别勉强自己。你还年轻,日子是过给自己的,不是过给别人看的。”
“我知道了,阿姨。” 她轻声回应,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我会好好的,您别担心。”
程母没再追问,只是叹了口气,起身道:“夜深了,风凉,早点回屋睡吧。”
秦念点点头,看着程母走进屋。
秦念去 A 市的第二天傍晚,孟景淮刚踏进家门,就被一个小小的身影扑住了腿。言言仰着小脸,睫毛忽闪忽闪的,声音带着奶气的急切:“景淮叔叔!念姨什么时候回家呀?今天会回来吗?”
孟景淮弯腰抱起他,耐心的说:“快了,等念姨把事情办完就回来了。”
“可是念姨已经走了两天啦。” 言言搂着他的脖子,小脑袋靠在他肩头,“我想念姨了。”
孟景淮的心轻轻沉了一下,含糊地应了声 “嗯”,抱着言言往客厅走。接下来的几天,言言每天都会重复类似的追问,从 “念姨今天回吗” 到 “念姨是不是忘了言言”,而他每次都用 “快了” 来回应。—— 他也不知道秦念什么时候回来,甚至连他的电话都没接。
夜幕降临时,别墅里格外安静,孟景淮总会不由自主地走向二楼秦念的房间,门没锁,轻轻一推就开了。
这天晚上,孟景淮还是忍不住走了进去,走到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木纹,脑海里反复浮现那张未完成的画,终究还是没忍住,伸手拉开抽屉。
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沓素描纸,他一张张抽出来看:几乎全是一个少年的素描,画纸越翻到后面,孟景淮的脸色越沉。
就在他以为翻到尽头时,一张泛黄的信封从画纸间滑了出来,落在地毯上。孟景淮弯腰捡起,信封上没有邮票,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:程舟收。
“程舟……” 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,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—— 指尖挑开信封封口,抽出里面叠得整齐的信纸。
孟景淮安静的看完,信纸从孟景淮手中滑落,飘回地毯上。他站在原地,周身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冰点,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,像结了冰的寒潭,深不见底。
难怪。
难怪她总对着他的脸发呆,眼神里的温柔带着不属于他的缱绻;难怪她对他百依百顺,哪怕他冷落她、和她冷战,把言言带回来,她也从未真正生气。
她愿意和他结婚,不是因为他是孟景淮,只是因为他长了一张和程舟相似的脸。
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,尖锐的铃声刺破了房间的死寂,屏幕上跳动着 “助理” 的名字。孟景淮盯着那闪烁的光点,眼底翻涌的怒意与屈辱瞬间冲破了理智,他猛地掏出手机,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。
“啪” 的一声脆响,手机屏幕碎裂开来,零件散落一地,铃声戛然而止。
孟景淮看着地上的残骸,忽然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阴冷的笑,笑声里裹着浓浓的自嘲与厌恶。
“真恶心。” 他低声吐出三个字,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棱。
孟景淮转身走出卧室,“砰” 地一声甩上房门,震得墙壁都微微发麻。
楼下的赵婶被响声惊醒,披着衣服走出房间,见孟景淮脸色阴沉地站在楼梯口,吓得连忙低下头:“先生,您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 孟景淮打断她,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,“看好言言,别让他进秦念的房间。”
说完,他径直走向书房,将自己反锁在里面,到第二天一早孟景淮推开书房门,径直走向二楼秦念的卧室,把一切恢复原位,转身走出卧室,轻轻带上房门,没有留下一丝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