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
  我抵达尼斯的时候,是当地时间凌晨两点多。
  飞机落地,穿过廊桥。
  我拖着行李箱,在出口拦下一辆出租车。
  然后报了酒店的地址,靠在车窗上,看着窗外陌生的街道。
  陌生的城市,陌生的语言,陌生的一切。
  反而让我好过了不少。
  我订的是老城区一家民宿。
  房间不大,却有一扇面朝大海的窗户。
  我把行李扔在床上,拉开窗帘,站在那里看了很久。
  夜里的地中海是深墨色的,远处有几点渔火。
  浪声很轻,一阵一阵地拍上来。
  我低头,手掌覆在小腹上。
  其实身体已经没有那么疼了。
  但有些地方,还是空着的。
  我没有哭,就那么站着,等海风把眼眶里的那点湿意吹干。
  第二天,我按照出发前找的那家国际医院的地址,打车过去做术后复查。
  接诊我的是个华人女医生,看了报告。
  “小姐,您现在感觉怎么样,有没有异常的出血和疼痛?”
  我如实回答。
  她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:“你的这种情况,依旧造成了子宫内膜损伤,等三周后院里的姜医生回来,你到时候去他那做一个完整的检查。”
  “他可是被你们华人称为妇科圣手的医生,你这种情况他最拿手了。”
  “好的,谢谢。”
  从医院离开,我叫了辆车回酒店。
  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了下来。
  我每天早上出门,沿着海边走很长一段路,偶尔买一杯咖啡,坐在路边的椅子上晒太阳。
  下午去语言班学法语,晚上回酒店读书或者睡觉。
  这段日子,平静得像一潭水。
  三周后,我按时去了医院复查。
  等候区坐满了人,我拿着号码牌坐下,低头刷手机。
  隔壁走廊里,突然有人大声嚷嚷起来。
  我抬起头,顺着声音看过去。
  一个中年男人,手里拿着一份报告,红着脸朝站在他面前的男医生咆哮。
  “你说什么?药开错了你知道吗!我老婆现在还在床上起不来!”
  那个医生靠着诊室的门框站着。
  语气平静,却被对方推着越来越往后退。
  那男人越说越激动,猛地从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,对着医生挥了过去。
  我没有想太多,直接站起来,走过去,一把拦在了中间。
  指甲盖大小的金属铲子擦过我的手背,划出一道血口子。
  整个走廊霎时间安静了。
  那中年男人愣了一下,随后怒气冲冲地指着我:
  “你哪来的?这是我们的事!”
  “和你有什么关系?”
  “这是医院。”
  我站在原地,声音很平静,
  “您有任何意见可以去投诉台反映,动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,只会让您的情况更麻烦。”
  那男人被我噎了一下,僵在那里。
  “你找死!”
  他恼羞成怒,可还没动手,两个保安快步赶来,把他带走了。
  走廊里重新活跃起来,周围几个病人七嘴八舌地低声议论。
  那个被我拦下来的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看了看我手背上渗出的血,皱起了眉。
  他随后反应过来,看了眼我,换成了普通话。
  “小姐,谢谢你。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吧,跟我来。”
  我低头看了眼手背,那道口子不深,只是血渗了出来,把手背染出一小片红。
  “不用了,小伤。”
  “我还要去复查,今天终于挂上了那位妇科天才的号,机会难得,马上就到我了。”
  他顿了顿,说:“你是在等我诊的号吗?”
  我看了眼他胸前的名牌。
  姜晟,副主任医师,国际部。
  “是。”
  他推开诊室的门,向我做了个请进的手势。
  “那先进来吧,正好轮到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