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
  姜晟给我做完复查,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。
  “情况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。”
  接着,给我开了一些调理的药,又问了几个常规问题。
  全程像个标准的医生,语气稳,措辞精准,不多余。
  我把报告叠好放进包里,站起来道谢。
  他拦了我一下:“手还没处理。”
  我垂眼看了看,手背上的血已经干了,结了一小块暗红色的痂。
  不等我拒绝,姜晟轻笑出声。
  “这里是医院,”
  他原样还给我之前的那句话,声音里带了一点轻微的调侃。
  “处理一下,不用五分钟。”
  我没办法反驳这个逻辑,就跟他去了处置室。
  消毒,上药,缠了一小块纱布,确实没用几分钟。
  姜晟把医用手套摘了扔进垃圾桶,转过来问:
  “在尼斯生活?”
  “暂住。”
  “多久了?”
  “三周多。”
  他嗯了一声,靠在旁边的操作台上,整个人站着自然而然地带着几分松弛。
  “你第一次来这边复查,我就注意到你了,”
  他说,“你不像是来旅游的,更像是来散心的。”
  我笑了笑。
  “对,想着换一个环境生活。”
  他也没有继续追问,只是说:
  “今晚有时间吗,我请你吃顿饭。”
  我抬起眼,看他。
  他解释:“你帮了我,这顿饭是谢礼。”
  “谢谢你帮我挡了一下,不然现在在处理伤口的人,就是我了。”
  “你不同意,我今晚就别想睡了。”
  “也当,交个朋友?”
  我想了想,还是没有拒绝:“好。”
  那天晚上,我们去了老城区的一家小馆子。
  姜晟本地话说得很流利。
  帮我点了菜,也没有刻意问我来这边的原因。
  我们就说一些不太重要的事。
  他在这里做了三年,说这个城市哪里的咖啡好喝。
  哪条街晚上最安静,哪个菜市场的海鲜最新鲜。
  说话的时候,他没有看手机,没有皱眉头,也没有打断我。
  我说了一句不太有趣的话,他只是平静地接了下去。
  等我察觉过来我自己说的话太多了,我下意识道歉。
  “抱歉,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。”
  “这些事明明几句话就可以说完。”
  姜晟一愣,随后笑着摇头。
  “为什么道歉,人与人之间的闲聊,不就是这样吗?”
  这下,是我愣住了。
  对啊,这明明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。
  这只是陆砚淮忽视我的借口。
  我习惯不了他的规则,不是我的错。
  我扯了扯嘴角,开始和姜晟说些有的没的。
  超过三句,很多很多句。
  没有人让我停。
  也没有人会突然摘掉助听器。
  我站在酒店门口,道了晚安。
  他应了,说了句 “手好好养着”。
  我站在那里,看着他的车灯在拐角处消失。
  心里那个一直紧绷的地方,好像松了一点点。
  第二天下午,诊室门外候着的时候,护士拿进来一碗汤。
  “是姜医生让我送过来的,说这个对术后调理有好处。”
  护士调侃:“小姐,这是我第一次见姜医生对哪个病人这么关心的样子。”
  我有些尴尬,想要解释时,护士小姐丢下一个我都懂的眼神,转身跑开了。
  我接过来,掀开盖子,里头是淡黄色的炖汤。
  上面漂着几片姜片和红枣,热气腾腾的。
  我在候诊区坐着,捧着那碗汤,喝了一口。
  汤是清甜的,没有什么复杂的味道。
  但不知道为什么,眼眶有点烫。
  我低下头,把眼泪逼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