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尊低着头,半句都没有辩驳。
  他曾一剑光寒十四州,受万人敬仰,如今却连一个凡人的目光都接不住。
  仙道联盟当天公开澄清,沈知意及十二名女修从未退缩,所谓“高层潜逃”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荒唐的伪局。
  九州各地的宗门开始往灵堂送来挽联和白花。
  可太上忘情宗的其他分支,却一朵都没收。
  剑阁的长老只让人给师尊带来了一句话。
  “这十三人要的,不是死后洗清污名,是活着的时候,别拿她们的命当戏耍的筹码。”
  师尊听完,猛地喷出一口鲜血。
  他将自己身上所有的护身法宝、剑意玉符,一枚枚摘下来,亲手放到了我的灵前。
  “太上忘情宗能出战死的人,不能出拿苍生性命哄徒弟的人。为师……错了。”
  几天后,仙道联盟的第一道处分下来。
  清渊剑尊被永久革去掌教职务,废除一半修为;玄明、凌风全部停职候审,打入雷罚之地。
  老阁主问师尊后不后悔,他低头摸着那支没送出去的流云簪。
  “后悔有什么用。我要是早一晚知道,什么东西不能拿来演戏,她就不用死了。”
  修士陨落后的头七,是残魂最后一次在人间凝聚的日子。
  那天夜里,我终于在英灵殿里,又见到了林音和阿七她们。
  阿七第一个朝我飘过来,怀里还抱着二师兄后来烧给她的那把“流萤剑”的剑魂。
  “大师姐,这把剑好轻啊,而且这里再也没有高阶妖兽来咬我了,我想怎么挥剑就怎么挥剑。”
  我伸出透明的手,替她理了理额前虚幻的碎发。
  “那就慢慢练,别像以前那样急于求成,把手腕练肿了。”
  林音站在不远处,一直望着灵堂中央。
  七天时间,师尊清渊剑尊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,原本如谪仙般出尘的容颜,此刻形如枯木。
  那枚刻着门规的旧玉简被他死死攥在手里,走到哪儿都带着,仿佛只要抓住这个,就能证明那百年的师徒情分没有全变成笑话。
  我问林音:“你还怨他吗?”
  林音摇了摇头。
  “刚死的时候怨,后来神魂碎了,就懒得怨了。”
  “我最难受的不是他骗我,是我临死前还在想,他是不是被什么上古幻阵困住了,才没能赶回来救我们。”
  她说完,竟自嘲地笑了一声。
  “啧,一百年了,我还是太信他的剑。”
  几个女修也一样。
  苏师妹看着大师兄玄明抱着她的残破法衣整夜整夜地呕血,没有飘过去。
  阿七看着二师兄凌风跪在蒲团上一遍遍扇他自己耳光,只是低头摸着手里的剑魂。
  大家连头都没回。
  就在这时,我忽然听见师尊叫我的名字。
  他伏在我的冰棺旁,强行用化神期的修为催动了“入梦牵魂之术”,竟真的在识海的梦境里,锁住了我的一缕残魂。
  师尊猛地站起来,那双死寂的眼里一下亮起了骇人的光。
  “知意,你肯入梦见为师了?”
  他伸出手想要拉我,手却直接从我半透明的腕间穿了过去。他的脸色瞬间惨白,连元神都在剧烈震荡。
  “你还在气为师,对吧?行,你拔剑刺我,你骂我,别像现在这样一句话都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