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
许衡眼底满是担忧，伸手轻轻扶住我的胳膊：
“我陪你一起过去。”
我们并肩踏出疗养院正门，刺骨寒风扑面而来，吹得发丝凌乱飞舞。
大门口路灯昏黄，陆辞就站在光圈之下，身旁立着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。
仅仅时隔几日，他整个人又消瘦一大圈，眼窝深陷下去，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，像是已经许久没有安稳睡过一个整觉。
看见我走出来，他黯淡的眼眸瞬间迸发出光亮，往前踏出一步。
“温然。”
我站在高高的石阶之上，居高临下，平静望向他。
“陆先生，你到底想要干什么？”
“我想要你记起我。”
他胸膛剧烈起伏，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，
“温然，你不该将我彻底抹去。我们之间有那么多刻骨铭心的过往，你怎么能够说忘，就全部忘掉？”
“那些过往留给我的，只有无尽痛苦。”
我的语调平稳克制，“我主动选择遗忘，只为了能够好好活下去。”
“可你好好活着，代价却是彻底把我从你的生命剔除！”
他情绪骤然激动起来，胸膛大幅度起伏，
“温然，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？几乎跑遍大半个中国！夜夜无法安眠，闭上眼睛，脑海里面全都是你的模样！”
我目光冷冷落在他脸上，
“陆辞，我不记得你，也丝毫不想记起，请你立刻离开这里。”
他使劲摇头，眼眶通红，眼角水光闪烁：
“我不会就这样走。史密斯博士说了，借助催眠干预手段，就可以唤醒封存记忆。温然，求你，再给我一次机会，让我把埋藏心底的话，好好同你讲清楚——”
“我不需要你的机会。”我直接打断他。
语气一点点冷下去，我一字一句清晰说道：
“陆辞，你听清楚。我既不记得你，也没有半分想要回忆起过去的意愿。你口中所谓恢复记忆，从头到尾，不过是为了抚平你自己心中的愧疚，让你自己得以心安理得。你可曾有片刻，问过我本人愿不愿意承受这份痛苦？”
陆辞整个人僵在原地，嘴唇微微张开，怔怔看着我，一时无言以对。
“你口口声声说着在乎我，可你的每一个举动，都在逼迫我。追到疗养院是逼迫，重金聘请外来专家是逼迫，今夜堵在大门不肯离去，依旧是逼迫。”
“自始至终，你从来没有真正尊重过我的意愿。”
凛冽夜风呼啸而过，吹乱我的长发。
我站在石阶之上，凝视着这个我或许曾经深爱过的男人，心底只剩下一片荒芜。
“陆辞，放过我，也放过你自己。”
路灯将他的影子拉扯得又细又长。
他嘴唇反复翕动，几番尝试，却吐不出一个完整字句。
许久，他颓然垂落肩膀，转过身带着那位外籍专家，慢慢消失在沉沉夜幕深处。
我站在原地，浑身力气仿佛一瞬间被全部抽干，双腿发软。
许衡快步上前，稳稳扶住我的肩膀。
“温然，你做得很好。”
我将额头轻轻靠在他肩头，眼泪毫无预兆滚落下来。
哭泣不是因为悲伤难过，而是因为，我终于把积压心底的话说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