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  我谁也没说,一个人去了婚房公寓。
  屋子收拾得很干净,窗明几净,一看就有人常来打理。
  可越干净,越像一场精心维持的假象。
  我没多看,径直走到卧室,拉开床头柜最底层那个首饰盒。
  盒子里,本该躺着我跟陆辞交换的那条定情手链。
  此刻躺着的,是一对耳坠,一枚胸针,全是苏晚的生日配饰。
  我认得它们。
  去年苏晚生日,是我陪她一起挑的,她说要留着重要场合戴。
  陆辞是什么时候,把我那条手链换走的?
  原来他早就把他的心,一样一样,从这里搬走了。
  我盯着那对耳坠看了很久,心里竟然没有掀起多大的浪。
  门口传来动静。
  我来不及合上盒子,一个中年女人推门进来,是陆辞的姑姑,手里提着两大袋东西。
  看见我,她先是一愣,随即脸色就冷了下来。
  “温然?你怎么在这?”
  “来拿点东西。”我合上首饰盒,语气很淡。
  她扫了一眼我手里的盒子,嗤笑一声:
  “拿东西?是来翻阿辞的东西吧。我说句不好听的,温然,这门婚事,你自己心里该有杆秤。”
  我抬眼看她。
  “阿辞心里真正装着的人是谁,你心里没数?”
  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撂,声音拔高,
  “他一个大男人,脸皮薄,不好跟你开口。你呢?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你还揪着个婚约不放,闹得两家都不体面,图什么?”
  她越说越来劲:
  “说句实在话,苏晚那姑娘,长得漂亮,工作体面,性子也稳妥,和阿辞站在一块儿,那才叫般配。你自己什么条件,心里没点谱?”
  话像石子一样砸过来。
  搁在从前,我大概会红了眼眶,委屈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  可现在,我只是平静地站在那儿,听着,像听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。
  “说完了吗?”我拿起盒子,语气没有一丝起伏,“说完了,我先走了。”
  她噎了一下,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,脸色讪讪,张了张嘴,到底没再挤出一句难听的话。
  我转身,把那间屋子留在身后,没有回头。
  回到住处,天已经擦黑。
  我坐在床边,把那件礼裙取了出来。
  面料还是那样精致,是当初陆辞特意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料子。
  他说要给我做一件天底下最好看的嫁衣。
  手指抚过裙摆,一滴泪忽然落下来,砸在缎面上,洇开一小团。
  门锁响动,苏晚回来了。
  她一眼看见我脸上的泪痕,脸色一下就变了:
  “然然!你怎么了?是不是陆辞那个王八蛋欺负你了?”
  我下意识擦了擦脸颊,扯出一个笑,
  “哪能啊?就是想到一些过去的事情,感性了。”
  她不信,凑近了要细看,眼里全是焦灼。
  我侧过身,把那件礼裙往她怀里轻轻一推:
  “苏晚,你替我试试这件裙子好不好?我改了版型,想看看合不合适。”
  她一愣,有些抗拒:“我试你的嫁衣做什么?”
  “就是帮我看看,”我笑着,把裙子塞进她手里,“我一个人拿不准尺寸。”
  她拗不过我,犹豫着,到底还是接了过去。
  我看着那件嫁衣落在她臂弯里,心里忽然变得很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