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飞机落地米兰。
我拉着行李箱走出机场，抬头看着异国的蓝天。
没有一条信息，没有一个电话。
我入住了项目组安排的公寓。
阳光洒进来，将房间照得一片明亮。
我扔掉国内的电话卡，换上新的。
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我的导师，也是这次项目的负责人。
“宋，欢迎来到米兰，希望你在这里一切顺利。”
“谢谢您，我一定会的。”
第二天，我便投入到工作中。
这次的交换项目是一个艺术馆的展陈复原，工作量巨大。
每天从画室到公寓，两点一线，忙碌到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情。
一个月后，我的第一个修复方案得到了整个团队的认可。
负责人克劳迪奥先生当众赞扬我。
“宋，你的才华和东方美学的理解，正是我们需要的。”
我站在那里，听着周围同事的掌声，忽然有些恍惚。
原来被人肯定的感觉是这样的。
这天晚上，我难得给自己放了个假，去公寓楼下的酒吧喝了一杯。
一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。
是大学时的一个共同好友。
我通过了申请。
对方几乎是秒回：“知愿！你跑哪儿去了？沈煜都快找疯了！”
我看着那行字，只觉得讽刺。
“他公司怎么样了？”
“别提了，好像出了点问题。
你走了以后，林雅搬过去照顾他，结果好心办坏事。
把他一份很重要的合同当废纸给扔了，听说赔了不少钱。”
“沈煜气得在家发了好大一通火，我还是第一次见他那样。”
我端起酒杯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。
原来没有我，他们过的也并非那么顺心。
我回复：“知道了。”
然后将她也拉黑了。
第二天，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。
【我是沈煜，宋知愿，你在哪？】
【接电话。】
【你以为躲到国外我就找不到你吗？】
我平静地将号码拉黑。
拉黑一个，他就换一个。
最后一条信息是。
【妈病危，你再不回来，就等着给她收尸吧。】
又是这套。
我面无表情地删掉信息，走进画室。
克劳迪奥先生看到我，递给我一份邀请函。
“宋，下周有个行业晚宴，很多业内大咖都会到场，你也一起来吧。”
这对我来说，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6
晚宴那天，我穿了一条简约的黑色长裙。
化了淡妆，将头发挽起。
镜子里的女人，陌生又熟悉。
我跟着迪奥先生，认识了几位在业内举足轻重的人物。
他们对我这个来自东方的年轻面孔很感兴趣，聊得十分愉快。
中场休息时，我独自走到露台上透气。
晚风微凉。
身后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。
“知愿？”
我回头，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。
我的大学学长，周靳。
他曾是学校的风云人物，毕业后就出国深造，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。
“学长。”我朝他笑了笑。
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，比大学时更添了几分成熟稳重。
“真的是你。我刚才还以为认错了。”他走上前来，“你……”
他似乎想问什么，但最终只是说：“你瘦了很多。”
我们简单地聊了几句。
我才知道，他现在是这场晚宴主办方的艺术总监。
“没想到你真的走上了这条路。”
他看着我，眼底有光。
“我一直觉得，你不该被困在厨房里。”
我心里微微一动。
这时，一个娇俏的身影挽住了周靳的胳膊。
“阿靳，原来你在这里。”
我看到那个女人，愣住了。
是林雅的大学室友，也是当初最喜欢跟在她身边，对我冷嘲热讽的人之一。
她看到我，同样惊讶地张大了嘴。
“宋知愿？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。
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。
“你该不会是……这里的服务生吧？”
周靳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佳佳，别胡说，这是我学妹。”
李佳佳撇了撇嘴，阴阳怪气地说。
“学妹？阿靳，你可别被她骗了。
我听说她结婚了，嫁得可好了，老公是沈煜呢！
不过好像前阵子离家出走了，闹得人尽皆知。
也不知道沈煜怎么受得了她这种女人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。
几道探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我捏紧了手里的酒杯。
周靳皱眉：“佳佳！”
“本来就是嘛。”李佳佳不依不饶。
“我这也是为你好。谁知道她为了挤进这种场合，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。”
我冷冷地看着她。“李小姐，我和你不熟，请你放尊重一点。”
“尊重？”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“一个抛夫弃家的女人，也配谈尊重？”
她的话音刚落。
一个冰冷又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。
“她配不配，轮得到你来评价？”
我浑身一僵，缓缓转过身。
沈煜就站在我身后，一身黑色风衣，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。
几个月不见，他清瘦了些，下颌线愈发凌厉。
那双深邃的眼睛，正直直地盯着我。
他的出现，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李佳佳吓得白了脸，结结巴巴地说：“沈……沈总？您怎么会在这？”
沈煜没有理她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。
他走到我面前，停下脚步。
周围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。
他抬起手，似乎想碰我的脸。
可手顿在空中。
“宋知愿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你玩够了没有？”
7
他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。
“跟我回去。”他的语气不容置喙。
我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沈煜，你是不是忘了，我们已经完了。”
“我没有同意。”他上前一步，扣住我的手腕。
“你放开我！”我挣扎着。
周靳立刻上前，试图拉开他。“沈先生，请你放开她。”
“你又算什么东西？我和我妻子的事，轮得到你插手？”
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。
“在你心里，有过我这个妻子吗？”
“在你为了林雅，把我一个人关在门外的时候？”
“在你把我画了三年的心血，当成垃圾一样扔掉的时候？”
“在你为了她，把我推倒撞得头破血流，却只关心她裙子脏没脏的时候？”
我每说一句，他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，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鄙夷。
沈煜的身体晃了晃，眼底的暴戾褪去，只剩下慌乱。
“愿愿，不是那样的，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我打断他，“我不想听。”
我用力甩开他的手，看着他踉跄后退一步。
“沈煜，宋知愿已经死在三年前那个下着冻雨的夜里了。
死在你为了林雅挂断电话的那一刻。”
我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现在站在这里的，是全新的我，和你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说完，我不再看他，转身对周靳说：“学长，我有些不舒服，先走了。”
周靳点了点头，担忧地看着我。
我没有回头，径直穿过人群，走出了宴会厅。
冷风吹在脸上，我才发现，自己早已泪流满面。
回到公寓，我把自己摔在床上，用被子蒙住头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门铃响了。
我没有理会。
门铃固执地响着，中间还夹杂着拍门声。
“愿愿，开门！”
“你让我进去，我什么都解释给你听！”
是沈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