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皇端着酒盏的手顿了顿,眉头拧起来:“你说什么?”
  青杏磕磕巴巴地哭诉:“叛军把公主府围了,公主她……她为了保住公主府,抱着小郡主从城楼跳下去了……”
  我站在她身后,心口一阵阵发紧。
  裴砚站了起来,酒盏搁在桌上时歪了一下,洒了半袖子。
  “你说什么?”
  父皇也坐直了身子,迟疑了一瞬。
  我心底顿时燃起了希望,这下全城的百姓有救了。
  萧明珠看了看裴砚,又看了看父皇,忽然笑了一声。
  “父皇,您还真信啊?裴砚不是都安排好了吗?谁敢那么大胆去公主府打扰姐姐呢?”
  裴砚一愣。
  我冲到萧明珠面前想让她闭嘴,却徒劳无功。
  萧明珠转过脸冲他眨眨眼:“姐姐八成是恼你不回去给阿满过生辰,故意派人来演这么一出,好叫你着急。”
  裴砚他盯着青杏看了片刻,忽然扯了一下嘴角:“她倒是学会耍心机了。”
  我挥舞着在他们面前大喊“别信她,别信她”,却没人能听见。
  父皇也松了肩膀,哼了一声:“这丫头,旁的本事没学会,倒学会骗人了。”
  萧明珠笑吟吟地接话:“裴砚,姐姐这是生你的气了,你回去好好哄哄她。”
  裴砚阴沉着脸冲外头一挥手:“来人,把这胡言乱语的拖出去。公主府出来的人,越发不懂规矩了。”
  两个侍卫进来架起青杏往外拖。
  青杏挣扎着回头喊:“公主没有骗人!是真的!”
  “堵上她的嘴。”裴砚背过身去端酒。
  “之后公主府的人一个都不准放进来。”
  青杏被扔出了北苑大门,重重摔在台阶下面。
  我飘过去蹲在她身边。
  她趴在地上喘了一会儿,忽然慢慢抬起头来。
  “公主……”她气若游丝,“奴婢……对不起你……他们杀进来的时候,奴婢躲在泔水桶里……等出来的时候,府里的人……都没了……”
  我想抬手给她擦脸上的血,可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脸。
  她嘴里呛出大口血来,我看见她后背一道从肩胛直劈到腰侧的伤口。
  她是拼着最后一口气,从公主府跑到北苑,十几里路。
  “奴婢没用……”她哭着说,“奴婢该留在府里跟她们一起死的……”
  “青杏,不是你的错。”我说话她听不见,但我还是说了,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”
  她盯着我,好像听懂了似的,弯了一下嘴角。
  “公主,你别怕……奴婢下去之后……还给你当丫鬟……”
  她说完这句,整个人慢慢软下去,手从台阶上滑落,垂在尘土里。
  我蹲在那儿,看着她不动了。
  原来她刚才能看见我是因为快死了。
  北苑里头丝竹又响起来了,有人在笑,萧明珠大概在说什么逗趣的话,父皇爽朗的笑声传来。
  山下的子民被屠杀,他们却在这里享乐。
  真讽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