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浩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了三秒，才点开经纪人发来的PDF文件。
蓝色光映得他眼尾发青，第五个登台的序号在屏幕上跳出来时，关彤正用银叉戳着盘子里最后一块糖醋鱼，玻璃叉尖刮过瓷盘的声响突然拔高，像根细针扎进他耳膜。
"第五位！"关彤的叉子"当啷"掉在盘里，玫瑰色指甲在桌布上划出道浅痕，"我跟你说过的，中间位最占便宜，导播切近景的时间能多三分之一！"她起身时带翻了水晶瓶，半开的玫瑰骨朵滚到叶浩手边，花瓣上还凝着水珠，"上回林雅婷故意卡着第三位唱慢歌，结果后期剪得跟哀乐似的——"她突然顿住，抽了张纸巾去擦他手背的水渍，"我是说，咱们这回能好好展示新歌。"
叶浩看着她泛红的耳尖，那粒小痣随着她的动作轻颤。
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，玻璃上结着层薄霜，像被揉皱的糖纸。
他把玫瑰捡回瓶里，指尖碰到她的手背，温度比他想象中凉："你比我还紧张。"
"能不紧张吗？"关彤重新坐回椅子，发间的海风香混着冷掉的糖醋味涌过来，"上回你唱《逆光》，热搜挂了十七个小时。"她从包里摸出平板，划开节目数据页，"洪导昨天在群里说，你点评那部分的观众留存率比演唱环节还高百分之八。"
叶浩的太阳穴突突跳起来。
他摸向口袋里的止疼药盒，又在关彤抬眼的瞬间放下手。
系统任务栏的提示在视网膜上闪了闪——"情感线进度：58%"，像道渗血的红线。
"叮"的一声，玄关的电子锁响了。
洪涛裹着寒气撞进来，羽绒服帽子上还沾着雪渣："叶老师！
可算找着你了。"他搓着发红的手凑近餐桌，目光扫过满桌残羹，"打扰小两口吃饭了？"
关彤的耳尖瞬间红透，抓起平板挡在脸前："洪导你别乱说，我去煮茶。"她经过叶浩身边时，带起一阵风，吹得琴箱上的便签"哗啦"翻页。
洪涛等关彤进了厨房，才拉过椅子坐下，羽绒服下摆滴着水，在银灰色桌布上洇出团暗渍："叶老师，上回你点评那几个新人，观众可炸了。"他掏出手机，划到评论界面，"你说'技巧是骨头，感情是血'，这条弹幕被截成短视频，转了二十多万次。"
叶浩盯着手机屏幕里自己的侧脸，喉结动了动："洪导，我本来是来参赛的。"
"我知道，我知道！"洪涛拍了拍他手背，力度大得像在拍鼓，"可现在观众就爱看你这种'不装'的点评。
上回那小男生唱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，你直接说'像在背课文'——多真实！"他往前凑了凑，羽绒服拉链蹭得桌面响，"下集录制，你再这么来两段？
不用太狠，稍微点两句就行。"
厨房传来瓷器碰撞的脆响。
叶浩想起上周彩排时，那个被他点评的小男生红着眼眶说"我奶奶就是听这首歌走的"，想起系统任务里突然增加的"话题度KPI"，想起枕头下那盒快空了的止疼药。
他扯了扯嘴角："我尽量。"
"这就对了！"洪涛猛地站起来，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响，"明天下午两点录制，我让助理给你送台本——稍微看看就行，别太拘着！"他套上羽绒服往门口走，又回头挤了挤眼，"小关的茶煮得挺香，我就不打扰你们了。"
门"砰"地关上后，关彤端着茶盘从厨房出来，青瓷杯里浮着几片茉莉，香气甜得发腻："洪导说什么？"
"说......让我明天点评时别太闷。"叶浩端起杯子，茶水烫得他指尖发疼，"你煮的茶太浓了。"
"浓点好，醒神。"关彤在他对面坐下，发梢还沾着厨房的热气，"对了，明天排练你新歌《十年》，梁总监说要亲自给你伴奏。"她忽然笑了，眼尾弯成月牙，"上回他给李月瑶伴奏时，可没这么积极。"
叶浩的手指在杯沿轻轻敲着，敲出《十年》的前奏节奏。
他想起穿越那天在医院走廊捡到的旧吉他，想起病床上写谱子时，止痛药在舌底化开的苦，想起李月瑶在后台说"你的歌里有光"时，眼瞳里跳动的星火。
录音棚的顶灯在第二天下午两点准时亮起。
叶浩抱着吉他站在舞台中央，梁翘柏坐在钢琴前，琴盖反射着冷白的光。"来，走一遍副歌。"梁翘柏的手指搭上琴键，音色清得像山涧水，"注意第二句的气口，要像......"他突然停住，抬头看向叶浩，"你这首歌，写的是时间？"
叶浩拨了个和弦，琴音混着空调的嗡鸣在棚里回荡："写的是没说出口的话。"
梁翘柏的手指在琴键上顿了顿，又流畅地弹下去。
当"十年之后，我们是朋友，还可以问候"的旋律响起时，他突然抬头："叶浩，你这歌词......"他摇了摇头，笑出满脸褶子，"比那些写情啊爱的，有分量多了。"
叶浩的后颈沁出薄汗。
他望着台下空着的观众席，想起上回演出时，前排有个老太太举着灯牌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"像我老伴唱给我的"。
系统任务栏的数字在眼前晃——"音乐成就度：72%"，比昨天涨了五个点。
可他胸口的闷痛却越来越清晰，像有人用钝刀在肋骨下划圈。
"不错，就保持这个状态。"梁翘柏合上琴盖，起身时拍了拍他肩膀，"现在的年轻人，太急着证明自己。
你不一样，你在跟时间说话。"
叶浩攥紧吉他背带，指节发白。
他望着梁翘柏的背影消失在后台门后，突然想起关彤今早整理琴箱时，从里面掉出来的病历本——"胶质母细胞瘤IV期，生存期6-8个月"的诊断书，边缘被她用玫瑰色丝带仔细缠过。
录制前半小时，关彤在化妆间给他别领结。
暖风机的热风裹着发胶味，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翘："听说下集要请李月瑶当飞行嘉宾？"她的手指在他锁骨处停顿，"你说......要是她来了，你会唱什么？"
叶浩望着镜子里两人交叠的影子，喉结动了动："还没定。"
"那......"关彤绕到他身前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耳垂，"要是有影视公司找你，你去吗？"她歪着头笑，"毕竟现在谁都想签你，上次王导还说......"
"不想去。"叶浩打断她，声音比自己想象中冷，"我就是个唱歌的。"
关彤的笑容僵了一瞬，又慢慢漾开。
她踮脚替他理了理衣领，发间的海风香裹着暖风机的热气，熏得人发昏："那......等我拿了金影奖，你得叫我前辈哦。"她退后半步，在落地镜前转了个圈，酒红色连衣裙的开叉处露出雪白小腿，"上回试镜，导演说我像年轻时候的张曼玉。"
叶浩望着镜子里她发亮的眼睛，突然想起穿越前的自己——在琴行搬琴的打工仔，被房东追着要房租时，躲在楼梯间用破手机录歌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止疼药盒，金属外壳硌得皮肤生疼。
后台突然传来骚动。
工作人员举着对讲机跑过，声音炸得人耳膜疼："扎古勒老师改歌单了！
说要唱摇滚！"
关彤的手在镜沿顿住，回头看向叶浩："扎古勒？
他不是最擅长民谣吗？"
叶浩望着后台门被风掀起的布帘，听见远处传来电吉他调弦的嗡鸣。
那声音像根细针，轻轻挑开他胸口的闷痛。
他摸出手机，系统任务栏的数字又跳了——"情感线进度：59%"。
化妆间的暖风机还在"呼呼"吹着。
关彤的口红印在他衣领上，像滴凝固的血。
叶浩望着镜子里自己泛青的眼尾，突然想起洪涛今早说的话："观众就爱看变数。"
后台的电吉他声突然拔高，像道劈裂云层的闪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