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漫过胡同口的老槐树，叶浩的车就停在了任远家楼下。
副驾上堆着半人高的设计图，边角被翻得卷了毛——那是他熬夜标注的综艺基地功能分区，从密室逃脱区到露天舞台，每个角落都画着小字备注。
"您这是要把装修公司老板的脑壳敲碎啊。"任远拉开车门，手里攥着两杯豆浆，眼底挂着青黑，"凌晨三点发我三十张手绘图，说什么'密室要能听见雨声'，您当是拍文艺片呢？"
叶浩把设计图往座椅缝隙里塞了塞，豆浆的热气扑在他鼻尖："上回录《声浪》，观众说密室环节太逼仄。"他转动车钥匙，发动机轻响，"我要让玩家抬头能看见玻璃穹顶，下雨时水珠顺着钢架淌，恐惧里带点诗意——综艺不就图个记忆点？"
任远咬了口包子，目光扫过他手机屏保。
那是张泛黄的检查单，日期停在三年前，"脑癌晚期"几个字被系统商城的界面挡住一半。
制片人突然沉默了，把豆浆递过去："要不今天歇半天？
我看你昨儿朋友圈，关彤阿姨又给你熬萝卜汤了......"
"赶在入冬前把场地定下来。"叶浩没接豆浆，指节抵着方向盘，"燕医生说我现在状态......"他顿了顿，扯出个笑，"能多跑一天是一天。"
第一家装修公司在CBD写字楼，前台见着任远就堆起笑："任老师又带新项目来了？"叶浩却直接走向展示区，指尖划过全息投影的墙面——那是他要求的"可变形隔断"，昨天在系统商城刷到的专利，"要这种蜂窝结构，三秒内从实墙变玻璃。"
设计师推了推眼镜："叶先生，这技术造价......"
"翻倍。"叶浩翻着价目表，"安全等级必须达到T4，消防通道留宽三十公分——上周《密室大逃杀》录到一半跳闸，三个嘉宾撞在墙上。"他抬头时目光灼灼，"我要让玩家觉得危险，又绝对安全。"
任远在角落扯他袖子："您这是做综艺还是建实验室？"话虽这么说，他摸出手机给财务发消息的手却快得很。
第二家是做沉浸式场景的工作室，墙上挂着《盗墓迷城》的实景道具。
叶浩绕着青铜鼎转了三圈，突然蹲下去："鼎脚这里做个机关，踩下去触发头顶的落石特效——但石头得用泡沫，重量控制在五公斤内。"
"叶老师怎么懂这么多？"年轻的设计师眼睛发亮，"您以前做过实景剧本杀？"
叶浩指尖蹭过鼎身的锈迹，那是用咖啡渣和红颜料调的，和系统商城里"民国旧物做旧指南"分毫不差："三年前在病房里，靠看装修视频熬时间。"他没说那时脑水肿疼得他握不住笔，只能用语音备忘录记灵感；没说关彤举着吊瓶陪他刷《装修大作战》时，点滴管里的药水晃得像星星。
任远的手机在这时炸响。
他接起电话，脸色从不耐烦慢慢变成惊讶："范影后来探班？
在咱们公司楼下？"他冲叶浩挑眉，"您这新综艺还没立项，腕儿倒先闻着味儿来了。"
范梦茹站在公司玻璃幕墙前，浅灰风衣被风掀起一角。
她看见叶浩时眼睛弯了弯，却没急着说话——这个月她在热搜挂了三次：和顶流传绯闻时没笑，拿最佳女主时没笑，倒是此刻，盯着叶浩怀里卷成筒的设计图，笑出了梨涡："任老师说你在造梦。"她伸手碰了碰图纸边缘的折痕，"我来看看这梦有多真。"
叶浩带她去了城郊。
车过护城河时，他指了指窗外："那边要建户外舞台，河对岸设观众席，夏天办音乐节，水面能映出舞台灯光。"范梦茹望着浑浊的河水皱眉，他却像看见什么似的笑了："上个月刚签了清淤合同，年底能养锦鲤。"
大厦在转角处出现时，范梦茹的手指掐进了风衣口袋。
那是栋二十层的旧楼，墙面掉漆露出水泥，窗户大多碎了，风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响。"这是我买的。"叶浩停好车，仰头看顶层的锈迹，"十年前是电子厂，后来倒闭了。"他掏出钥匙串，最大的那把泛着铜光，"上周刚过户。"
"你疯了？"范梦茹跟在他身后踩过满地碎玻璃，"中介说这楼结构老化，加固费够再买半栋新的！"她踢到块生锈的铁皮，"而且位置偏成这样，综艺团队谁愿意来？"
叶浩推开一楼的铁门。
阳光从破窗斜切进来，照见他肩头的灰尘——那是刚才搬开堵门的木板时蹭的。"上个月《少年音途》收官，收视率破6。"他声音在空荡的楼里回响，"资本现在看我，跟看会下金蛋的鸡似的。"他转身时，光线正好落在眼底，"但我要的不是金蛋。"他指了指二楼的挑空区，"这里做直播大厅，三百个机位同时开；三楼隔成二十间录音室，新人练习时能互相听见，竞争着进步......"
范梦茹突然伸手捏自己手腕。叶浩挑眉："确认不是在做梦？"
"三年前你在酒吧驻唱，唱《风里的信》时手都在抖。"她揉着发红的手腕笑，"现在站在破楼里说要建娱乐帝国，倒真像梦。"她走到窗边，望着远处正在施工的地铁口，"但地铁明年通，楼下规划了公交枢纽......"她转头时，风掀起她的发，"你什么时候连市政规划都研究了？"
叶浩没回答。
他摸出手机，系统商城的界面在屏幕上闪了闪——那里面有未来三年的城建文件，是他用"原创歌曲积分"兑换的。
但他只是说："总得有点盼头。"像陈州在病房里拍着他手背说的那样。
他们离开大厦时，夕阳把楼影拉得老长。
范梦茹站在车边翻手机，突然顿住："有人挂出了隔壁地块，说是急用钱......"她抬头看他，"要去看看吗？"
叶浩望着那栋破楼在暮色里变成模糊的剪影。
他想起关彤昨晚往他碗里添萝卜汤时说的话："别把自己绷太紧。"想起燕医生上周复诊时拍他肩膀："奇迹这东西，偏爱着死磕的人。"
他摸出车钥匙，金属在掌心硌出印子："去。"
风掀起他的衣角，远处传来地铁施工的轰鸣。
有些种子埋进土里时，连自己都不知道，春天会来得多猛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