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的晨雾还未完全消散,关彤就抱着厚外套站在叶浩的房门口。
她昨晚特意熨好的米色针织衫搭在臂弯,发梢还带着点吹风机没吹匀的湿气,鼻尖被冻得泛红:“天气预报说山上风大。”
叶浩接过外套时,指腹擦过她手背上的薄茧——那是昨天剥螃蟹时被蟹钳划的小伤口。
他喉结动了动,把到嘴边的“我自己来”咽了回去,任由她踮起脚帮自己整理领口:“昨晚没睡好?眼下都青了。”
“哪有。”关彤的耳尖瞬间红过了针织衫的滚边,手忙脚乱地去提放在地上的保温桶,“给你煮了南瓜粥。”在瓷勺碰着桶壁的清脆响声中,她小声补充了一句,“医生说你胃不好。”
缆车车门合上的瞬间,山风裹挟着松针的香气灌了进来。
关彤立刻凑近玻璃,鼻尖压出了一个可爱的小印子:“快看!云在半山腰!”她转头时,发间的银铃铛晃出细碎的声响,像一串被风串起的星子。
叶浩举起手机,镜头里的关彤正扒着玻璃数对面山峰的树——从左边数第七棵是红枫,第八棵是银杏,她数得十分认真,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。
可他的拇指悬在快门键上,终究还是没按下去。
系统提示音在口袋里震动。
他低头一看,是燕小妍发来的检查报告:“靶向治疗排期提前,下周三可以入院。”
缆车晃了晃,关彤的手本能地抓住他的袖口。
叶浩望着她发顶翘起的呆毛,突然想起欧阳娜昨天在走廊尽头挥手时,发梢的金粉也是这样闪烁。
手机相册里还存着苏芷萱上周发来的消息:“听说你在海城,我订了后天的机票。”
“叶浩?”关彤的声音带着点担忧,“你又在疼?”
他这才发现自己无意识地攥紧了胸口的衣扣,指节都发白了。
“没事。”他挤出一个笑容,把手机翻扣在腿上,“就是觉得……”
“觉得什么?”关彤的眼睛亮了起来,像等待投喂的小猫。
叶浩望着她眼里跳动的光,喉间突然发紧。
他想起李月瑶昨天在停车场看他的眼神——温柔得像片湖,可湖底沉着未说出口的话;想起林雅婷前天在热搜上挂的“顶流夜会双花”通稿,评论区骂他“海王”的脏话刺得人眼睛疼。
“觉得风有点凉。”他说,伸手把她针织衫的拉链往上拉了拉。
缆车到达山顶时,欧阳娜的电话正好打了进来。
关彤去买烤红薯的间隙,叶浩接起电话,女孩的声音带着点鼻音:“叶哥,我在你住的民宿楼下。琴谱忘拿了,能帮我开下门吗?”
等叶浩匆匆赶回去,欧阳娜正蹲在民宿门口逗流浪猫。
她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,琴盒倚在脚边,发梢的金粉在晨阳里泛着淡金色。
见他来了,她立刻站起来,毛衣下摆沾了点猫毛:“我就拿谱子,很快的。”
可进了屋,她却抱着琴盒迟迟不动。
阳光透过纱帘落在她脸上,把睫毛的影子拉得老长:“叶哥,我下周要去巴黎交换。”她低头拨弄着琴盒上的铜扣,“老师说那边有个音乐节,邀我去演出。”
“好事啊。”叶浩靠在门框上,手插在裤袋里。
他能闻到客厅飘来关彤煮的南瓜粥的香气,混合着欧阳娜身上若有若无的檀木香。
“可我不想去。”欧阳娜突然抬头,眼睛亮得惊人,“我昨天在走廊看你和关彤跑向车库,突然觉得……”她咬了咬嘴唇,“突然觉得,我可能再也遇不到像你这样的人了。”
叶浩的呼吸顿了顿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欧阳娜是在录音棚,她抱着琴盒站在门口,说“叶老师,我是来讨教的”,眼睛里的光和现在一模一样。
那时他刚做完第三次化疗,连拿话筒的力气都没有,却还是教了她三小时的和弦指法。
“巴黎的琴房有九米高的穹顶。”他说,声音放得很轻,“你上次说想弹《月光》第三乐章,那边的三角钢琴音板是云杉做的,能弹出你要的那种裂帛声。”
欧阳娜的手指在琴盒上收紧,又慢慢松开。
她弯腰抱起琴盒时,发梢的金粉簌簌落在地板上:“那……我走了。”走到门口又回头,“叶哥,你要好好吃饭。关姐煮的粥,你要多喝。”
门合上的瞬间,叶浩听见楼梯间传来关彤的声音:“红薯买了两个,热乎乎的!”他低头,看见欧阳娜刚才站的地方,有一小片金粉在阳光下闪烁,像落在地上的星子。
手机在这时震动。
法无敌的消息弹了出来:“热搜撤了,林雅婷那疯女人被扒出买营销号,现在网友骂她‘倒打一耙’。”附带的链接里,#叶浩澄清#的话题挂在第一,配图是监控截图——昨晚在车库,关彤只是拽着他的袖子跑,欧阳娜站在三米外挥手。
叶浩盯着截图里自己泛青的脸,突然笑了。
他想起刚穿越时,系统说“用音乐救赎他人,换取医疗积分”,那时他以为救赎是站在舞台上唱歌。
可现在他才明白,救赎是关彤煮的南瓜粥,是欧阳娜最终选择的琴房,是法无敌凌晨三点发的“已处理”。
“发什么呆呢?”关彤举着烤红薯进来,红薯皮裂开了一道缝,焦糖香裹着热气扑在他脸上,“快吃,凉了就不甜了。”
她的手指被红薯烫得发红,却还举得高高的,生怕他够不着。
叶浩接过时,故意用指尖碰了碰她发红的指腹,看她立刻缩回手,耳尖红得要滴血,突然就不想说话了。
那天晚上,关彤是裹着他的外套敲开他房门的。
她头发滴着水,睫毛上还沾着水珠:“热水器坏了……”声音越说越小,“能借我吹下头发吗?”
叶浩站在原地没动。
他闻见她身上的洗发水味——是他上次在超市买的,说“这个味道像海”。
吹风机的轰鸣声中,关彤的发梢扫过他的手背,像小猫的尾巴:“叶浩,我昨天在缆车上,你本来想说什么?”
“想说……”叶浩关掉吹风机,发梢的水珠顺着他的手背滚进袖口,“想说螃蟹醋碟你忘买姜泥了。”
关彤的手在他腿上停住了。
黑暗里,他能看见她的眼睛亮了又暗,像被风吹灭的烛火。
她突然站起来,外套滑落在地:“我、我去拿姜泥!”转身时撞翻了床头柜的水杯,水渍在他病历本上晕开了一个模糊的“癌”字。
叶浩弯腰捡病历本时,听见关门声。
他摸出枕头下的止疼药,干吞了两颗。
药效上来前的间隙,他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,想起关彤刚才发红的眼尾——像被揉皱的红绸子。
回到京都那天,下着细雪。
关彤来接机时,怀里抱着一束红玫瑰。
她穿了件酒红色的连衣裙,锁骨处坠着一颗珍珠,在雪地里白得晃眼:“我煮了你最爱吃的糖醋鱼。”
叶浩跟着她进家门时,被满屋子的烛光惊了一下。
餐桌铺着银灰色桌布,玫瑰插在水晶瓶里,他的吉他靠在墙角,琴箱上放着一张便签——“今晚只听歌,不吃药”。
关彤去厨房端鱼的间隙,他翻开琴箱。
里面躺着他穿越那天写的谱子,纸页边缘有点卷,是上次演出时被汗水浸的。
谱子底下压着一张照片——是他第一次登台时,关彤举着灯牌在台下拍的,照片背面写着“叶浩,你唱的歌,我能听一辈子”。
“发什么呆呢?”关彤的声音从厨房传来,带着点刻意的轻快,“鱼要凉了!”
叶浩抬头,看见她端着鱼站在厨房门口。
暖黄的烛光里,她耳尖的小痣若隐若现,连衣裙的开叉处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。
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落在玻璃上,像谁在轻轻敲琴键。
他走过去接鱼时,她的手突然环住他的腰。
玫瑰的香气裹着糖醋鱼的甜,混合着她发间的海风味,缠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叶浩。”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,“我不想再当你妹妹了。”
叶浩的手指在她后背收紧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