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台的追光灯还停留在叶浩刚才站的位置，把那片空地照得发白。
李月瑶的尖叫打破了场馆里的喧嚣，前排观众下意识地站起身，后排的人踮起脚张望，手机闪光灯像暴雨前的闪电，噼里啪啦地照亮了整个场馆。
“别挤！让开！”保安队长举着对讲机向前挤去，黑色制服被人潮挤得皱巴巴的。
李月瑶半跪在舞台上，叶浩的上半身全压在她怀里，后颈的冷汗浸湿了她礼服的肩带。
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，就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羽毛——刚才他说话时瞳孔散焦的画面突然在她脑海中炸响，原来那不是错觉。
“小瑶姐！”经纪人阿杰从侧台冲了上来，手忙脚乱地要抱叶浩，却被李月瑶躲开了。
她托着叶浩的后颈，指尖触到他耳后凸起的骨节，凉得惊人：“去后台医务室，叫燕医生。”尾音颤抖，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。
观众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那个穿着米色针织衫的女孩挤到舞台边，手指勾住护栏，不停地发抖，她是苏芷萱的闺蜜林雅婷。
她身后跟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，正攥着她的手腕往回拉：“小婷，保安不让进后台！”
“松手！”林雅婷眼眶泛红，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手背，“他刚才唱那首歌的时候看着阿萱，现在晕倒了……我得确认他没事。”话还没说完，保安组成的人墙已经挡在了她面前，扩音器里循环播放着“请各位观众有序退场”，她的声音被此起彼伏的“怎么了”“有人晕倒了吗”淹没了。
后台走廊的地砖擦得能照见人影，李月瑶抱着叶浩跑起来的时候，耳环上的碎钻撞在墙上，晃出一串光斑。
阿杰举着手机跟在后面，通话声飘进她的耳朵：“燕医生？对，现在需要您马上到后台医务室！”
医务室的门“砰”的一声被推开，消毒水的味道夹杂着冷空调的风扑面而来。
燕小妍摘下听诊器，白大褂的下摆还沾着上午手术的血渍——她刚做完一台脑瘤切除手术，接到电话的时候手套都还没摘完。
“放到床上来。”她扯过检查床的蓝布，手指迅速搭在叶浩的颈动脉上。
脉搏细弱得像游丝，瞳孔对光反射迟钝。
她翻出压舌板，撑开他的嘴，喉间没有异物；掀开眼皮时，眼底的视神经乳头水肿让她呼吸一滞。
李月瑶攥着礼服站在床尾，指甲在缎面上掐出了月牙印：“他怎么了？”
燕小妍没有抬头，拿起桌上的便携式CT机：“需要做个脑部扫描。”在仪器启动的嗡嗡声中，她的声音像冰锥一样：“最近有没有头痛？恶心？视力模糊？”
李月瑶突然想起演唱会后台，叶浩抱着吉他等着上场的时候，曾抬手按了按太阳穴——当时她以为是紧张，现在想来，那动作持续了整整三分钟。
CT片出来的瞬间，燕小妍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屏幕上，右侧额叶有一团模糊的阴影，边缘就像被虫蛀过的纸片：“胶质瘤，晚期。”她调出之前的扫描参数，“肿瘤已经压迫视神经和运动神经，所以会有视力模糊和肢体无力的症状。生存期……最多一两年。”
李月瑶的指尖抵在墙上，墙纸的纹路刺得她生疼。
她看过太多粉丝举着应援牌说“爱你到生命最后一刻”，却第一次听到“一两年”这样具体的期限，就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她的心脏。
“咳……”
叶浩的睫毛颤动了两下。
李月瑶几乎是扑到床前，发梢扫过他的手背：“你醒了？”
他眨了两下眼睛，看清了天花板上的紫外线灯，挤出一个淡得像雾一样的笑容：“演唱会……结束了？”
燕小妍抽走压舌板，语气恢复了医生的冷静：“结束了，现在在后台医务室。我是燕小妍，你的主治医生。”她抽出病历本，“需要你配合做一个详细的检查。”
叶浩的目光掠过她胸前的工作牌，又转向李月瑶。
她眼尾的妆被刚才的跑动蹭花了，就像一片被雨水打湿的蝶翼。
他突然想起系统提示里的“额外寿命能量”，喉咙发紧，但还是用轻松的语气说：“医生，我这算不算被偶像抱着捡回了一条命？”
李月瑶的鼻子突然一酸。
她掏出手机，屏幕上亮着热搜界面——#叶浩 替混蛋道歉# 排在第一，可她此刻只想把手机砸了。
“加个微信吧。”她点开二维码，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……我是说，术后恢复需要应援的话，我可以……”
“好。”叶浩扫了码，备注是“李月瑶”，头像还是她演唱会海报的侧拍，发间别着一朵白栀子。
燕小妍合上病历本：“这是我的联系方式。”她在便签上写下号码，“明天上午九点，来市立医院神经外科找我。”
叶浩撑着坐了起来，头晕得像坐了过山车一样。
他刚走到门口，就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
回头时，医务室的门虚掩着，两个身影闪了进去——是林雅婷和那个扎马尾的女生。
林雅婷米色针织衫的衣角被门勾住，露出里面印着“苏芷萱后援会”的荧光绿T恤。
后台走廊的尽头，两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缩在消防通道里。
穿粉色卫衣的小个子女孩扒着门缝往外看，拽了拽同伴的袖子：“姐，那个是李月瑶吗？她刚才抱着的男生是谁呀？”
“嘘——”范梦茹把妹妹的头按了下来，手机屏幕亮着粉丝群的消息，“管理员说后台有签名会，我们混进去说不定能要到合照。”她盯着走廊尽头的保安，手指捏紧了书包带，“等会儿我引开他，你趁机溜进去。”
医务室里，林雅婷的指尖悬在叶浩刚才躺过的床单上，没敢碰。
马尾女生扯了扯她的衣角：“阿萱说当年分手是她提的，你别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雅婷喉结动了动，“可他唱那首歌的时候，眼睛里的光……跟阿萱手机里存的他大学演出视频一模一样。”她摸出手机，翻出一张旧照片——照片里，穿白衬衫的男生抱着吉他坐在台阶上，身后是落满银杏的校园，“这是阿萱大二时偷拍的，她说他写歌的时候最耀眼。”
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两个女孩慌忙躲到药柜后面。
门被推开时，消毒水的味道涌了进来，她们听见保洁阿姨的抱怨：“刚才那个晕倒的小伙子，看着怪可怜的……这么年轻就得脑癌。”
林雅婷的手机“啪”的一声掉在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