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黄灯光下，叶浩刚夹起一筷子糖醋排骨，便听见身后传来抽气声。
"真的是你！"
那道带着颤音的女声像根细针，精准扎进他耳骨。
抬眼时，方才端砂锅的服务员正攥着手机站在桌旁，浓妆下的眼睛亮得惊人——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他在演唱会舞台上的照片，发梢被追光灯染成金色，和此刻帽檐下泛白的发梢重叠成模糊的重影。
"叶老师...我是您的粉丝小芸。"她喉结上下滚动，指甲在围裙上蹭出褶皱，"那天在体育场，我举着灯牌站在第三排，您往我们这边看了三次。"
叶浩的筷子"当"地磕在碗沿。
他原以为穿越后顶着这张陌生的脸，又刻意压低了曝光频率，至少能多藏几天。
可此刻小芸眼里的光太烫，烫得他想起病房里那台老式收音机，想起自己在生命最后三个月里，靠翻唱老歌维持的微薄热度——原来被人记住的感觉，比化疗时的疼痛更让人无所适从。
"能...能给我签个名吗？"小芸从围裙口袋摸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，"我奶奶住院时总听您的《逆光生长》，她说您的声音像春天化冻的溪水..."
话没说完，邻桌穿格子衬衫的男生突然站起来："我就说这轮廓眼熟！
上周直播时他帮李月瑶老师合音，那高音..."
"李月瑶？国民歌后？"
"他俩不会在谈恋爱吧？"
"那这位小姐是？"
议论声像滚水般炸开。
范梦茹端着酸梅汤的手顿在半空，青瓷杯壁的冰珠顺着指缝往下淌，在桌布上洇出深色的圆斑。
她望着叶浩被围住的背影——他正弯腰给小芸签名，帽檐压得很低，却还是能看见耳尖泛起的薄红。
有个戴眼镜的姑娘举着手机凑近，闪光灯在他苍白的脸上明灭，像极了医院走廊里永远亮着的无影灯。
"叶老师，和我合张影吧！"
"我帮你们拍！"
"借过借过——"
范梦茹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听见身后两个中年女人的低语："这小男生最近挺火，那姑娘看着像有钱人家的..." "谁知道是不是炒作？
现在的明星啊..." 空调风突然转强，吹得她后颈发凉，连带着胸腔里那团热乎气都散了。
三天前在工商局，他蹲在台阶上填表时，她分明看见他病历本从口袋滑出半角，"脑癌晚期"四个字刺得她眼睛生疼；可此刻被人群簇拥的叶浩，倒真像个正冉冉升起的新星。
"各位稍等。"叶浩突然直起身子，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。
他摘下鸭舌帽捏在手里，发梢的灰白在灯光下无所遁形，"我朋友还没吃完，咱们换个地儿好不好？"
小芸这才惊觉自己撞翻了范梦茹的酸梅汤。
她手忙脚乱收拾桌面，眼眶通红："对不住对不住！
二楼有间小包厢，我这就去收拾！"
包厢门关上的瞬间，外头的喧哗被隔绝成模糊的嗡鸣。
范梦茹望着桌上重新端来的糖醋排骨，排骨上的糖霜在暖光里泛着蜜色，像极了方才小芸眼里的光。
叶浩把帽子扣回头上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帽檐："抱歉，我该早想到..."
"你道什么歉？"范梦茹突然伸手按住他手背。
他手背上的针孔还泛着淡青，和她腕间云隐寺的平安绳系法分毫不差。
她望着他眼底的歉意，喉咙突然发紧，"是我该谢谢你...愿意让我看见这样的你。"
叶浩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颤了颤。
窗外的暮色不知何时深了，将玻璃染成青灰色。
他望着她腕间的红绳，想起今早燕小妍医生说的"最多三个月"，想起系统任务里那个未完成的"公开原创专辑"——原来被人记住的代价，是连最后这点私密时光都要被分走。
"小芸说酸梅汤是现熬的。"范梦茹端起新上的酸梅汤，杯底压着张纸条，是小芸歪歪扭扭的字迹："叶老师和姐姐要一直甜！" 她抿了口酸甜的汤汁，突然放下杯子，"等下...我有件事想和你说。"
叶浩抬头时，正撞上她眼里跳动的光。
那光比外头的闪光灯温柔百倍，却让他突然想起病房里的心电图，想起那些规律的"滴——"声后，终将到来的长鸣。
他扯出个笑，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："你说，我听着。"
窗外的晚风掀起门帘一角，带进来隔壁桌隐约的碰杯声。
范梦茹望着他泛白的发梢，突然伸手替他理了理帽檐。
这动作太轻，轻得像片落在心尖上的羽毛。
"等下吃完饭..."她的声音裹在风里，"陪我去个地方好不好？"
范梦茹的指尖在桌布褶皱里轻轻绞了两下，青瓷勺碰在空了一半的汤碗上，发出细碎的脆响。
她望着叶浩帽檐下若隐若现的白发，突然开口："浩子，你...真打算在娱乐圈一直走下去么？"
叶浩正用公筷给她夹第二块排骨的手顿住了。
糖醋汁在瓷盘上拉出半透明的丝，像根无形的线，拴住他喉间那声叹息。
三个月前他还在病房数吊瓶滴数，如今却要回答"未来规划"这种奢侈的问题——系统任务里"公开原创专辑"的进度条卡在67%，燕小妍医生的"最多三个月"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，可此刻范梦茹眼底的担忧比化疗时的疼痛更真实。
"怎么突然问这个？"他把排骨推到她手边，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自己手背的针孔，"我现在能站在舞台上，已经是赚来的。"
范梦茹咬了咬唇。
三天前在工商局，她瞥见他病历本时，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似的疼；可昨晚刷到他和李月瑶合音的直播，弹幕里"金童玉女"的刷屏又让她喉咙发紧。
她望着他苍白的脸，终于说出藏在心里的话："我爸总说，娱乐圈是烟花巷子，看着热闹，落灰时比谁都凉。
你...你身体这样，要是哪天热度下去了..."
她的声音越来越轻，尾音被包厢里循环的轻音乐吞掉一半。
叶浩却听得清楚。
他想起系统面板上那个"获得百万粉丝认可"的任务，想起演唱会后台李月瑶递来的温热姜茶——她当时说"你的声音有让人心安的力量"，可此刻范梦茹的担忧像盆冷水，浇得他后颈发颤。
"我明白。"他伸手覆住她绞着桌布的手，掌心的温度透过针孔处的薄茧传过去，"其实...我本来只打算做完那张专辑就..."
手机铃声突然炸响。
叶浩的话被截断在喉咙里，他摸出手机时，屏幕上"水果台综艺部"的来电显示刺得人眼疼。
范梦茹望着他接通电话时微微睁大的眼睛，听着他说"好，我考虑一下"时发梢轻颤的模样，突然想起上周在咖啡馆，他蹲在她脚边系鞋带——那时他的白发还藏在鸭舌帽里，而现在，连手机屏幕的蓝光都能照出他鬓角的白。
"《声生不息》的常驻嘉宾？"她看着他挂断电话后攥紧的手机，努力扯出个笑，"恭喜啊叶老师，这档节目可是要上星的。"
叶浩望着她眼底的光，突然读出了那抹没说出口的情绪。
范梦茹的父亲是建材集团董事长，她从小到大参加的宴会，宾客名片上印的不是"总经理"就是"合伙人"。
他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口袋——那里原本装着病历本，现在只塞着半盒润喉糖。"你...是不是觉得我不适合？"
"没有！"范梦茹急得差点碰翻酸梅汤，"我就是...就是想起我堂哥，他当年做乐队，我叔差点打断他腿。
后来他转去做音乐老师，现在每天改作业改到半夜。"她低头盯着腕间的平安绳，红绳在灯光下泛着暖光，"我怕你像他一样，把热爱熬成...熬成负担。"
叶浩的指腹轻轻蹭过她手腕的红绳结。
他想起系统任务里"完成十场公益演出"的进度，想起病房里那个总听《逆光生长》的老奶奶——如果他的声音能让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