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楼檐角的铜铃被夜风吹得轻轻作响，叶浩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烫。
照片发送出去的瞬间，首唱会那晚的喧嚣突然涌入脑海——如荧光海般的灯牌，李月瑶递来的矿泉水瓶上还留着她手指的温度，而现在他蹲在自家后院，袖口沾着烤肉的油星，倒像是做了一场冗长的梦。
手机震动时，他差点把签子甩进炭盆。
范梦茹的消息跳了出来：“月亮像被揉碎的银箔？你还挺会形容。”对话框背景是两人在录音棚的合照，他抱着吉他，她歪着头笑，发梢还沾着录音时的碎发。
叶浩喉结动了动，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，回复道：“拍照的时候突然想起棚里那盏星空灯。”
“明天录制提前半小时。”范梦茹秒回，后面跟着一个小猫挠头的表情包，“导演说要拍你生火的镜头，王倩那丫头把你扇炭的视频偷偷发到节目组群里了。”
叶浩抬头看了一眼还在逗猫的王倩，小丫头正举着鸡翅逗橘猫，见他望过来立刻把鸡翅藏到身后，虎牙在月光下闪烁着狡黠的光。
他低头打字：“她这是要把我卖进综艺？”
“你舍得拒绝吗？”范梦茹的消息带了一个眨眼的表情符号，“上次你说竹楼后坡的野菊要开了，我还没去看呢。”
晚风卷着烤肉的香味钻进衣领，叶浩忽然想起范梦茹总说他身上有松木香——那是竹楼新刷的漆味。
他望着聊天框里跳动的“正在输入”，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：“等野菊开了，我给你烤蜂蜜鸡翅。”
“叮——”
院外突然传来汽车鸣笛声。
叶浩手一抖，手机差点掉进装啤酒的冰桶里。
王倩踮起脚望了一眼院门口，扯着嗓子喊道：“妈！有车停在咱家门口啦！”
二姨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：“大晚上的谁来了？”话音未落，院门外响起脚步声，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探进半张脸，手里提着两箱啤酒：“叶先生？我是水果台《田园生活创业记》的场地负责人王威。”
叶浩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。
王威三十来岁，发际线有点高，笑起来眼角堆满了褶子，手里的啤酒箱被攥得变了形：“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，我们节目组原定的休息点临时出了问题，想问问您这竹楼能不能租给我们当工作人员宿舍？每天按市价给钱。”
竹楼的楼梯扶手上还留着他上个月新刻的云纹，二楼窗台摆着母亲养的绿萝，三楼是他的琴房，吉他弦上还挂着没拆的新弦。
叶浩没有接话，王威的目光已经扫过竹楼的飞檐：“您这楼结构多好啊，三层刚好能分给导演组、摄像组、后勤组……”
“不行。”叶浩打断了他，声音比晚风还凉，“竹楼不对外出租。”
王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，啤酒箱在手里晃了晃：“是、是我们唐突了……那能借个火吗？我的车在村口抛锚了，想讨杯热水。”他指了指院角的炭炉，额头上的汗在月光下泛着光。
二姨最见不得别人有难处，立刻端着瓷壶走了出来：“小王啊，来屋里坐，我给你煮碗姜茶。”王威连声道谢，却盯着铁架上滋滋冒油的五花肉挪不动步：“这味儿……您这手艺比我们跟拍的农家乐师傅强多了。”
叶浩鬼使神差地递了一串烤得焦香的脆骨过去。
王威咬了一口，眼睛立刻瞪圆了：“绝了！您这腌料里是不是放了松针？我上次在云南吃烤乳猪，那味儿跟这挺像！”
“我妈加的。”叶浩扯了扯嘴角，又递了一串鸡翅，“蜂蜜烤的。”
王威连吃了三串才想起擦嘴：“叶先生，您真不考虑跟我们合作？就拍两期，您露两手厨艺，竹楼当背景板，流量绝对……”他突然顿住，摸出手机划拉了两下，“您看李月瑶老师，她上周刚在我们节目露了回脸，热度直接上了热搜第三。”
叶浩的手在啤酒瓶上停住了。
李月瑶的名字像一根细针，轻轻扎了一下他的神经。
王威没注意到他的变化，接着说：“不过月瑶姐就录首期，说是有别的安排……”
“别的安排？”叶浩脱口而出。
王威喝了口啤酒，打了个响嗝：“具体我也不清楚，就听导演组说她推掉了好几个通告，非要选我们这个破山窝。您说怪不怪？”他突然凑近，压低声音，“叶先生，您跟月瑶姐是不是认识？上次首唱会那首《萤火》，我媳妇循环听了半个月……”
竹楼檐角的铜铃又响了。
叶浩望着炭炉里明灭的火星，想起系统任务里那行“情感线进度27%”，想起李月瑶在后台递给他的润喉糖，糖纸是淡紫色的，印着小月亮。
王威的声音渐渐模糊，他突然意识到——李月瑶不可能平白无故地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综艺，而他的竹楼，他的烤肉，他写的歌，或许从来都不是巧合。
“叶先生？叶先生？”
王威的呼唤把他拉回了现实。
叶浩扯出一个笑容：“喝多了。”他起身收拾铁架，油星溅在青石板上，“时间不早了，我送你回车里。”
王威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直摆手：“不用不用，我叫了代驾，就是……”他指了指剩下的半箱啤酒，“能再让我带两串烤肉吗？我媳妇怀孕了，就好这口。”
二姨立刻用保鲜盒装了满满一盒：“让小王多带点，这肉腌了整整一下午。”王威千恩万谢地走了，脚步声消失在院外时，叶浩听见母亲在厨房小声说：“这孩子挺实在的。”
夜更深了。
叶浩躺在三楼的木床上，天花板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。
他摸出手机，范梦茹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“野菊开了我一定去”。
竹楼外的山风裹着松涛声灌了进来，他忽然想起王威说的“田园生活创业记”——竹楼后坡的野菊，前院的老桂树，母亲腌肉的手艺，还有他藏在琴箱里的原创曲谱……
墙角的老式闹钟敲响了十二下。
叶浩翻身坐起，月光刚好洒在他的吉他上。
他伸手拨了一下琴弦，清越的声响撞在竹墙上，惊得窗外的夜鸟扑棱棱地飞走了。
手机屏幕亮起，是范梦茹的消息：“我连夜赶过来了，你睡了吗？”
他望着窗外黑黢黢的山路，突然听见隐约的汽车引擎声。
山风掀起窗帘，吹得床头的竹编筐轻轻摇晃，里面还放着他早上刚换的粗布衫——那是母亲非要让他穿的，说“上镜得有农家味儿”。
叶浩对着镜子扯了扯布衫的领口，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肩上，像撒了一把碎银。
楼下传来汽车停稳的声音，接着是轻轻的叩门声。
他望着镜中自己沾着木屑的袖口，忽然笑了——范梦茹要是看见他这副模样，怕是要笑他“田园隐士”装得太像了。
叩门声又响了两下。
叶浩理了理衣领，转身下楼。
山风卷着若有若无的菊香涌了进来，他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竹楼里回响，像是在敲响一面通往新生活的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