计分屏的数字最终定格在98.7分时,叶浩耳中嗡鸣了一瞬。
主持人的尖叫混着观众席的声浪涌进来,他下意识后退半步,后腰抵上钢琴冰凉的金属支架。
奖杯被塞进掌心时,他闻到奖杯底座残留的工作人员指纹油,突然想起三天前在医院做核磁共振时,仪器舱壁也是这种带着消毒水味的冷硬触感。
“叶老师!看这边!”
闪光灯像碎玻璃劈头盖脸砸下来,叶浩眯起眼,看见第一排举着灯牌的女孩指尖在抖——和关彤给他看的那封手写信里,“天蓝色羽绒服”女孩描述的“紧张时会绞手指”的小动作一模一样。
他突然想起系统任务里“用音乐连接人心”的提示,喉结动了动,把到嘴边的“谢谢”咽了回去。
后台化妆间的门被撞开时,他正对着镜子解领结。
欧阳娜的大提琴盒磕在门框上,发出闷响:“叶老师,我要飞米兰了。”
她的琴弓还挂着刚才演出时的松香粉,在暖黄的壁灯下泛着浅金色。
叶浩接过她手里的琴盒,触到她指尖的凉,像摸到深秋最后一片未落的银杏叶。
“不是说月底才走?”他问,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轻。
欧阳娜摘下小提琴发箍,栗色卷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:“新剧配乐要提前进组。”她忽然踮脚,把脸埋进他肩窝,发梢扫过他锁骨,“刚才在台上,我听见你唱‘未干的雨’时,琴箱里的拾音器在抖。”
叶浩的手指悬在她后背,最终轻轻落下。
系统倒计时的提示音在他脑海里跳动,红色数字从“183”跳到“182”。
他想起上周在医院,燕小妍把检查报告推过来时说的:“扩散速度比预期快,可能等不到你说的‘唱完最后一场’。”此刻怀里的温度让那些数字突然模糊了,他听见自己说:“下次回来,我给你写首弦乐协奏曲。”
“拉钩。”欧阳娜退开半步,眼睛亮得像含着星子。
她的尾戒勾住他小指时,他看见她腕间新添的淤青——是昨天排练时琴托压的,她总说“好琴都带刺”。
化妆间的挂钟敲响十一点时,欧阳娜拖着琴盒离开。
门合上的瞬间,叶浩摸出内袋的谱纸,上面是他用铅笔写的“舆论应对方案”,字迹被汗水晕开了半行。
手机在裤袋里震动,是范梦茹发来的消息:“冰箱第三层有你爱吃的杨枝甘露,我在楼下等电梯。”
开门时,范梦茹手里提着保温桶,热气从掀开的盖子里钻出来,带着椰香。
“刚从老宅熬的,”她把保温桶搁在餐桌上,转身时发梢扫过他手背,“今天微博热搜前十有七个是你,我让公关部压了三个。”
叶浩盛汤的勺子停在半空。
范家掌权者的珍珠耳钉在吊灯下泛着柔光,可她眼底的血丝比上个月更重了。
“你又熬夜了。”他说,舀了半勺汤吹凉,“上次体检报告说你窦性心律不齐。”
范梦茹没接话,伸手碰了碰他搁在桌角的谱夹。
封皮是她去年送的,深棕牛皮烫着“叶”字。
“夜鸦系统三阶段测试报告出来了。”她突然说,从手包里抽出一沓文件,“你上次说想研究的‘隐藏权限’,确实存在一支‘夜之小队’。”
叶浩的汤勺“当”地磕在碗沿。
他想起系统提示里那句“完成演出将获得新任务”,想起三天前在地下实验室里,夜鸦系统突然跳出的乱码:“旧部待命”。
此刻文件第一页的照片上,七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雨夜的巷口,领头的人颈后有枚鹰形纹身——和他穿越前在手术台上最后看到的,监护仪屏幕里闪过的黑影一模一样。
“他们归谁管?”他问,声音发紧。
范梦茹的指尖划过照片边缘:“数据库显示是‘未激活状态’,但上周我让人查了资金流向......”她顿了顿,“有笔匿名汇款,来自你名下的海外账户。”
手机铃声在此时炸响。
范梦茹接起电话时,叶浩看见她的眉峰轻轻一蹙。
“温总?”她的声音突然甜得发腻,“叶老师刚喝完汤,正说要给我弹首新曲子呢。”
叶浩走到窗边。
楼下的梧桐树影里,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启动,车牌是温氏娱乐的专属号段。
范梦茹挂电话时,他听见她说:“温总好像喝多了,说‘叶老师最近动静太大’。”
深夜十一点半,范梦茹离开后,叶浩站在客厅落地窗前。
月光透过纱帘落在夜鸦系统的平板上,“夜之小队”的照片泛着冷白的光。
他摸出手机,聊天框停在和刘露的对话框,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小时前:“新租的房子有钢琴,明天你来教我唱《旧书》?”
屏幕蓝光映着他眼下的青黑。
系统倒计时跳到“180”,他却想起今天后台,李青拍着他肩膀说的:“你让我想起二十年前那个说‘要唱到听众心里’的毛头小子。”此刻窗外的风掀起纱帘,他忽然笑了——舆论风暴也好,系统任务也罢,至少明天,他要先去听刘露弹跑调的《旧书》,看她手忙脚乱煮糊的小米粥。
床头柜上的谱纸被风掀起一页,露出最底下的诊断书。
“脑胶质瘤IV期”的字样在月光下若隐若现,可叶浩已经合上了抽屉。
有些火,烧得再短,也够照亮一片天——他想起燕小妍的话,转身往厨房走。
明天要带的姜茶,得现在煮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