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束如同审判般的惨白光柱下,空气里的浮尘像受惊的微生物般疯狂乱舞。
叶浩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退缩,反而迈步上前。
他的脚步很轻,但在死寂的教室里依然踩出了类似于心跳的回响。
脑子里的肿瘤似乎很不喜欢这种高压环境,太阳穴突突直跳,但这股钝痛反而让他保持了一种变态的清醒——既然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“求生”,那就没什么好怕的。
他伸手拿起那本日记。
指尖触碰到封皮的瞬间,一种粗糙的、像是干涸血迹般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传来。
“别……别乱碰啊!”大张维躲在最后面,声音都变了调,“万一有机关弹出来怎么办?”
“不碰怎么出去?等死吗?”叶浩头也没回,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讨论剧本。
他翻开日记,里面不是文字,而是一页页癫狂的涂鸦。
每一页都画着那个诡异的笑脸,只是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,直到撕裂整张脸。
而在这些涂鸦的边角,隐藏着极其细微的数字。
“第四页,嘴角裂开的角度是19。”叶浩低声念道,手指快速翻动,“第七页是9,最后一页……”
“是1。”
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。
宋佳不知何时克服了恐惧,站在了叶浩身侧。
她没有看日记本那令人作呕的画面,目光死死盯着日记本封底的一个条形码,语速极快:“那个笑脸的牙齿数量对应页码,条形码后四位是日期。这本日记的主人是在1991年9月1日自杀的。密码是1991。”
叶浩有些意外地侧头看了她一眼。
借着手电筒的余光,他看到这个在娱乐圈以“花瓶”著称的女艺人,此刻眼神里虽然还藏着惊惧,但逻辑思维却快得惊人。
这种极度的冷静与极度的恐惧交织在一起的反差感,正是他在《七月与安生》剧本里想要的东西。
“试试。”叶浩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,转身走向那扇被铁链锁住的大门。
手指拨动密码锁滚轮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刺耳。
一、九、九、一。
“咔哒。”
清脆的金属弹开声如同天籁,让身后屏住呼吸的众人都长出了一口气。
何老师甚至腿一软,扶着课桌才没坐下去:“我的天,这节目组玩真的啊,这氛围感绝了……”
然而,这口气还没彻底松到底,随着沉重的铁门被叶浩缓缓推开,一股带着霉味的阴冷穿堂风猛地灌了进来。
门后没有光。
只有一条更加深邃、仿佛通往地狱咽喉的漆黑走廊。
走廊两侧挂着破败的红灯笼,里面的灯泡忽明忽暗,发出接触不良的滋滋声,将众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。
“一定要走这里吗?”关彤的声音带上了哭腔。
“除非你想留在那个有日记本的房间过夜。”叶浩淡漠地说了一句,率先迈出了步子。
他刚走一步,感觉左臂一沉。
关彤像是抓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抱住了他的左胳膊,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身上。
隔着两层布料,叶浩都能感觉到她在剧烈发抖,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。
“叶导,带带我,我腿软……”这位平日里光鲜亮丽的流量小花,此刻怂得理直气壮。
叶浩皱了皱眉,本能地想甩开,但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温热体温,他又忍住了。
在这种因为脑癌而时常感觉手脚冰凉的日子里,这种来自活人的、因为恐惧而爆发的热量,竟然让他觉得有一丝久违的“活着”的实感。
右边衣角也紧接着一紧。
是宋佳。
她没有像关彤那样夸张,只是用两根手指紧紧捏着他的衣角,指节泛白,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也微微佝偻着,那种高智商带来的冷静光环在纯粹的生理性恐惧面前正在寸寸崩裂。
“跟紧。”叶浩低喝一声,拖着这一左一右两个“挂件”,像是带着某种负重训练般走进走廊。
大张维和何老师互相搀扶着跟在后面,连句俏皮话都不敢说了,只能听到几个人急促且杂乱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。
这走廊设计得极坏。
地板是软的,像是踩在某种腐烂的肉质上,每一步都让人心里发毛。
大约走了二十米,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。
拐角的墙壁上,极其突兀地安装着一个红色的工业拉杆,旁边用鲜红的油漆写着几个大字:【高压危险,严禁拉下】。
“那是电闸吗?”何老师在后面颤巍巍地问,“是不是拉了就有灯了?”
“上面写着严禁拉下。”宋佳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综艺套路,越是不让干的越要干,通常都是线索。”大张维显然是想缓解气氛,或者是实在受不了这压抑的黑暗,下意识地伸手过去,“这就跟那‘千万别按’的红色按钮一个道理……”
“别动!”叶浩的直觉警报猛地拉响,厉声喝止。
但太晚了。
就在大张维的手指触碰到拉杆的瞬间,那个锈迹斑斑的把手像是早已等待多时,顺滑地滑落到底。
“滋——!!!”
头顶那几盏原本就半死不活的红灯突然爆发出刺耳的电流声,紧接着开始疯狂频闪。
红光与黑暗以每秒十次的频率交替切割着视网膜,让人的视觉神经瞬间错乱。
“吼——!!!”
一声不像人类的嘶吼声,毫无征兆地从众人头顶炸响。
叶浩猛地抬头,在那令人眩晕的频闪中,他看到一个披头散发、满脸血污的“东西”正倒挂在天花板上,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,然后借着重力,像一颗炮弹般直直地朝着人堆里砸了下来!
“啊啊啊啊啊!!!”
关彤的尖叫声足以刺穿耳膜,她整个人瞬间瘫软,顺带着把叶浩往地上拽。
何老师更是连叫都没叫出来,白眼一翻,身子一歪,当场就顺着墙根滑了下去,竟然是被硬生生吓晕了过去。
那怪物落地的瞬间,带着一股血腥味直扑叶浩面门。
叶浩瞳孔骤缩。
那一刻,大脑皮层被肾上腺素彻底淹没,所有的理智、算计、甚至病痛都被抛诸脑后。
身体比思维更快做出了反应——这是他在无数次病痛折磨中练就的、对抗“痛苦”的本能暴戾。
他没有退,反而一步跨前,左手猛地甩开关彤,右手握拳,借着腰腹的力量,对着那张扑过来的血脸就要一拳轰出去!
这一拳带着风声,完全是奔着把对方鼻梁骨打断去的。
那扮演怪物的NPC显然也没见过这种阵仗——通常嘉宾都是抱头鼠窜,哪有这种直接上来肉搏的?
NPC吓得动作一僵,原本狰狞的嘶吼卡在喉咙里,变成了滑稽的“呃”的一声。
拳锋在距离NPC鼻尖不到一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。
叶浩大口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,那双眼睛在频闪的红光下亮得吓人,里面全是尚未褪去的暴虐与杀意。
如果不是最后一秒理智回笼,意识到这是录制现场,这一拳下去,这就是重大播出事故,外加故意伤害罪。
“那是……假的。”叶浩咬着牙,像是在对自己说,也像是在安抚身后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众人。
他收回手,手背青筋暴起,微微颤抖。
NPC显然也被这个狠人吓得不轻,趴在地上半天没敢动弹,尽职尽业地发出了几声尴尬的低吼,然后迅速手脚并用地爬进了黑暗的通风管道里溜了。
灯光停止了频闪,恢复了那种半死不活的昏暗。
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关彤压抑的抽泣声,和大张维掐人中的声音:“何老师?何老师您醒醒!掐人中!快!”
叶浩靠在墙壁上,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。
刚才那一瞬间爆发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,眩晕感像潮水一样反扑上来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,连包装纸都没剥干净就塞进嘴里,用那股辛辣的凉意强行压下胃里的翻涌。
他看着地上乱成一团的众星相,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