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束蓝色妖姬的花瓣边缘已经有些枯黄,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颓败感,但这正是他们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拿着它。
叶浩没有任何废话,将花瓶一把塞进离他最近的关彤怀里,自己则抄起另外两盆不知名的草本植物。
这种蓝色的花既然出现在日记里作为抑制剂的关键成分,那它就是通关的钥匙,也是保命符。
只有一个字,却像军令。
宋佳咬着牙跟在后面,三人呈品字形再次冲入走廊。
然而导演组显然没打算让他们轻松过关。
刚踏出花店安全区不到十米,走廊深处的阴影里就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,那是鞋底摩擦水泥地的声音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快!
左边还有两盆!
叶浩低喝一声,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走廊另一侧架子上的目标。
就在宋佳手忙脚乱地抱起花盆的瞬间,那种令人作呕的嘶吼声再次炸响。
这次不仅仅是前方,身后的通风管道里也传来了剧烈的拍打声,仿佛有无数东西正在铁皮管道里疯狂爬行,准备倾巢而出。
叶浩断后,推着两个女生往回狂奔。
肾上腺素的飙升暂时压制了脑内的钝痛,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摇晃而清晰。
哐当!
三人狼狈地撞开花店的玻璃门,大张维眼疾手快地重新落锁。
到了安全区,关彤整个人顺着门框滑了下去,胸口剧烈起伏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叶浩靠在柜台上,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,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清点战利品。
少了一盆。
叶浩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花盆,眉头死死拧紧。
我的……我的掉了……关彤带着哭腔的声音细若游蚊,她哆嗦着举起空空如也的双手,刚才逃跑时太过惊慌,那盆最重要的蓝色妖姬脱手飞出去了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没了那束花,等于刚才的命白拼了。
我去捡。
叶浩甚至没有给其他人抱怨或者安慰的时间,转身就要去开门。
你疯了!外面全是……宋佳惊呼。
就在那不到二十米的地方,那个位置我看清了。
叶浩的声音冷得像冰,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。
他很清楚,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安抚情绪,不如速战速决。
这具身体的体能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,他耗不起。
门开了又关。
大约过了漫长的三十秒,玻璃门再次被推开。
叶浩带着一身寒气和灰尘走了进来,手里稳稳地攥着那束有些残破的蓝色妖姬。
他没说话,只是将花扔在柜台上,自顾自地从口袋里摸出一片止痛药干咽下去。
所有人看着他的眼神都变了。那不是看艺人的眼神,是看疯子的。
还差三种。
叶浩指了指墙上的任务清单,手指有些发白,还得再去两趟。
花店里一片死寂。
刚才那一波死里逃生已经耗尽了关彤和宋佳的勇气,陆婉清更是缩在角落里头都不敢抬。
我去吧。
一个有些发颤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
何老师扶着膝盖站了起来,脸色虽然还有些惨白,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决绝,我是常驻,总不能让个病号一直冲在前面。
叶浩看了他一眼,没拒绝,只是点了点头:跟紧我。
两人再次踏入黑暗。这次的目标是走廊另一头的储物间。
然而,墨菲定律在这一刻生效了。
就在两人穿过拐角时,头顶的灯泡突然炸裂,一片漆黑中,不知从哪窜出来的NPC群将两人瞬间冲散。
叶浩!何老师的惊叫声被淹没在嘈杂的嘶吼中。
等叶浩靠着听声辨位摆脱纠缠,重新打开手电筒时,身边早已空无一人。
该死。
叶浩低骂一声,顺着刚才声音消失的方向摸索过去。
前方是一排更衣室,其中一扇柜门虚掩着,里面传出极度压抑的喘息声。
他刚要靠近,就听到柜子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——
啊啊啊!!!里面有人!!有人在里面等我!!!
紧接着,何老师连滚带爬地从柜子里摔了出来,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手脚并用地往叶浩这边蹭,脸上写满了人类对未知恐惧的极限表情。
柜子里……那个柜子里早就蹲着一个拿着斧头的NPC……我一进去就摸到了一张脸……何老师语无伦次,抓着叶浩的胳膊死也不肯撒手。
叶浩往那黑洞洞的柜子里扫了一眼,隐约能看到一双在此恭候多时的眼睛,不由得扯了扯嘴角。
这导演组,真够缺德的。
先把人拖回去。
此时,花材只剩下最后一样——生长在极寒之地的幽灵兰。
位置显示在走廊尽头的冷库,也就是所谓的冰室。
何老师已经吓得魂飞魄散,宋佳和关彤体力透支。
叶浩的目光落在了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陆婉清身上。
走吧。叶浩扔下一句话,也不管她同不同意。
陆婉清哆哆嗦嗦地站起来,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跟在他身后。
推开冰室厚重大门的瞬间,刺骨的白雾扑面而来。
这里的温度极低,为了营造氛围,四周挂满了透明的防尘帘,风机轰鸣,吹得帘子哗哗作响,像极了无数招魂的白幡。
跟紧点。
叶浩感觉脑子里的血管被冷气激得一阵收缩,视线有些模糊。
陆婉清几乎是贴在他背上走的,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。
幽灵兰就在最里面的架子上。
两人穿过层层叠叠的塑料帘,就在叶浩伸手去够那盆花时,头顶突然垂下来一缕黑色的长发,正好扫过陆婉清的脖子。
啊!!!
陆婉清尖叫一声,本能地往前一扑,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叶浩怀里。
叶浩闷哼一声,本来就虚弱的身体被撞得踉跄后退,后背狠狠磕在铁架上,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。
但他没有推开怀里的人。
陆婉清死死抱着他的腰,脸埋在他胸口,浑身抖得像筛糠,眼泪瞬间浸湿了他单薄的衬衫。
别杀我……别杀我……她已经吓得神智不清了。
冰室里,除了风机的轰鸣,就剩下怀里女孩剧烈的心跳声,还有她身上那股好闻的茉莉花香,与周围腐朽冰冷的气息格格不入。
叶浩垂下眼眸,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。
他在这个世界是个随时会死的过客,这种鲜活的、充满求生欲的体温,让他那颗早就麻木的心脏,莫名地跳快了半拍。
他抬起手,有些僵硬地在陆婉清颤抖的后背上拍了两下,动作生疏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。
没事了。
他的声音因为寒冷和疼痛而有些沙哑,低沉地在陆婉清耳边响起,透过胸腔产生共鸣。
我在呢。
简简单单三个字,没有多余的情感修饰,却像是一道定海神针,瞬间击穿了陆婉清的防线。
她猛地抬起头,泪眼朦胧中,看到的是叶浩那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。
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冷光下深邃如潭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。
这一秒,周围的恐怖氛围仿佛都被这一眼给屏蔽了。
拿上花,走了。
叶浩没给她太多愣神的时间,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,转身拿起那盆幽灵兰,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情只是错觉。
当众人再次在花店集合时,所有需要的花材终于凑齐。
这些花……怎么用?
大张维看着桌上一堆奇形怪状的植物,面露难色。
叶浩拿起那束蓝色妖姬,指尖轻轻抚过枯黄的花瓣,目光投向那扇通往陶博士房间的黑暗走廊。
送礼。
叶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不是要找抑制剂吗?
既然陶博士还没死透,那我们就亲自去问问他,这花他是想自己吃,还是喂给他那个宝贝女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