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宴设在御花园的澄瑞亭。亭外是大片的芍药,开得如火如荼,红的像霞,粉的像云,衬得亭内的锦衣华服愈发亮眼。
微婉穿着陈景渊让人备好的水绿色襦裙,头上簪着那支玉兰玉簪,安静地坐在角落。周围的贵女们三三两两地说笑,谈论着新出的胭脂,或是哪家公子的骑射如何了得,她像个局外人,插不上话。
"那不是永宁侯府的沈姑娘吗?"
"就是她,听说父母双亡,被永宁侯接进府里的。"
"瞧着倒文静,只是......身份毕竟差了些。"
窃窃私语像细密的针,扎得微婉耳根发烫。她端起茶杯抿了口,指尖冰凉。
忽然,一阵骚动传来。众人纷纷起身行礼:"参见太后,陛下。"
微婉跟着起身,低着头,看见一双绣着金龙的靴子停在不远处,随即听到太后温和的声音:"都起来吧,今日是家宴,不必多礼。"
宴席开始后,丝竹声起,舞姬翩跹。微婉没什么胃口,只小口吃着面前的杏仁酪。
"那便是沈丫头吧?"太后的声音忽然响起,目光落在她身上,"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。"
微婉心头一紧,缓缓抬头。太后坐在主位上,穿着明黄色的宫装,虽已满头华发,眼神却依旧锐利。
"嗯,是个清秀的孩子。"太后点点头,笑着对陈景渊说,"景渊,你把她照拂得很好。"
"太后谬赞,臣只是尽本分。"陈景渊坐在下首,一身紫色蟒袍,身姿挺拔。
"说起来,你也该续弦了。"太后话锋一转,看向沈清瑶,"清瑶这孩子,哀家看着长大的,知书达理,又能骑善射,配你正合适。"
沈清瑶脸颊微红,起身行礼:"谢太后夸奖。"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景渊身上,等着他的答复。微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握着帕子的手微微颤抖。
陈景渊放下酒杯,从容起身:"太后厚爱,臣心领了。只是臣如今暂无续弦之意,还请太后恕罪。"
满座哗然。谁都没想到,他竟会当众拒绝太后的指婚。
太后的脸色沉了沉:"景渊,你已过而立之年,身边总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。"
"臣明白太后的心意,只是婚姻之事,强求不得。"陈景渊的语气依旧恭敬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"若遇不到心仪之人,臣宁愿终身不娶。"
微婉猛地抬头,撞进他看过来的目光里。那目光深邃如海,带着她从未见过的坚定和温柔,像暗夜里的星光,瞬间照亮了她心底的角落。
他说,遇不到心仪之人,宁愿终身不娶。
那他的心仪之人,会是......她吗?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,脸颊发烫。
太后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固执,脸色更难看了些。旁边的皇帝打圆场:"母后,婚姻大事本就该顺其自然,景渊既有此意,不如再等等。"
太后这才缓和了脸色:"也罢,强扭的瓜不甜。只是景渊,你可别让哀家等太久。"
宴席继续进行,气氛却有些微妙。沈清瑶没再说话,只是低头喝着酒,眼圈微微发红。
微婉的心却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,久久不能平静。她偷偷看向陈景渊,发现他也在看她,四目相对的瞬间,他微微勾起唇角,像在安抚她慌乱的心。
宴席散后,陈景渊送微婉回府。马车里很安静,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。
"今日......多谢侯爷。"微婉低着头,声音细若蚊蚋。她知道,他拒绝太后的指婚,定承受了不小的压力。
陈景渊看着她泛红的耳根,忽然伸手,轻轻拂去她发间的一片花瓣:"我说过,婚姻大事,要心甘情愿。"
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,从发间滑过,像电流般窜遍全身。微婉的心跳得更快了,不敢看他,只能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。
马车停在侯府门口,陈景渊先下车,然后伸手扶她。当她的手放进他掌心时,他忽然握紧了些。
"微婉,"他看着她的眼睛,语气郑重,"有些话,我想等你再长大些,再告诉你。"
微婉的心跳漏了一拍,抬起头,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。那里面有期待,有隐忍,还有满满的温柔。
她用力点了点头:"好。"
看着她走进府门的背影,陈景渊站在原地,久久未动。月光洒在他身上,镀上一层银辉。他知道,自己今天的举动,必然会引来无数猜测,甚至可能给她带来麻烦。但他不后悔,有些界限,既然已经模糊,不如索性让它更清晰些。
他等得起,等她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意,等她有勇气接受这份跨越年龄和辈分的感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