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
这天下班，陆衍在公司门口等我。
看到他，我皱了皱眉。
我不喜欢这种状态，不断被过去打扰，就好像一直困在过去，从未走出来。
我无视他走过去，他也不出声，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。
等我快到家，终于忍不住开口。
“你到底要干什么？”
“薇薇，跟我走，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
“求你了。”
我看着他，他比在苏黎世见的第一面更瘦了，眼眶深深凹进去，头发也长了。
车子行驶了大概30分钟，停在一片秀丽的山脚下，我没动。
陆衍绕到副驾开门，声音轻轻的。
“就上去看一眼，看完我送你回去。”
我看着窗外那条新修的柏油路，通向半山腰一处围起来的园子，墙上爬着白蔷薇。“这是...”
他点头。
“孩子的东西，你给她买的小衣服小袜子，我都收好了，在里面，没烧，也没扔。”
我跟着他往里走。
园子不大，正中一块小碑，没有名字，只刻了一行日期。
是我小产那天。
碑前摆着一只木匣，匣盖半开，里面叠着几件很小的衣服。
淡黄色，领口绣着小鸭子。
我脚步停住了。
那是我刚发现怀孕那天，一个人去的母婴店，挑了半小时。
结账时还跟店员说，先别剪吊牌，不合适还能换。
“你从哪儿找到的？”我有些哽咽。
他蹲下去，把匣子捧起来。
“我找了你的医疗记录，找了医院，找了好多人，终于找到了我们的孩子。”
他抬头看我，眼底全是血丝。
“薇薇，我知道你恨我。这地方我找了很久，建了几个月，每块砖都是我盯着铺的。你骂我也好，打我也好，我就想让你看一眼，我们的孩子没有被随便丢掉。”
我伸出手，指尖碰到那件小衣服，又缩回来。
他以为我要哭，可我只是慢慢蹲下，轻轻合上小匣子的盖子。
然后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陆衍，”我努力让声音平稳，“你找回了我的孩子，我很感谢你。但这不代表别的。”
他喉结滚了一下，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
我打断他。
“你建这个园子，是想让我看见你知错了，后悔了，在努力弥补。可我看见的是，你到现在还觉得，一件小衣服、一块碑，就能把那十年的事翻过去。”
“有的事情，发生就是发生了，不论后来做什么，都弥补不了。”
我转身往山下走，走了几步又停下。
“园子留着吧，别拆。孩子该有个地方。但你和我，就到这儿了。”
山下，顾淮在等我。
跟陆衍过来之前，我给他发了信息。
跟着顾淮上了车，我终于忍不住，嚎啕大哭起来。
顾淮把车停在路边，揽过我，轻轻拍着我的背。
过了很久，我终于平复下来。
顾淮替我擦干眼泪。
“不哭了，我们回家。”
我看向他，他的瞳孔里映着我的倒影，没有别的东西。
回家的路上，我一直感觉陆衍灼灼的目光在后面看着顾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