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
画庐在部族最深处,四面石壁,连窗都没有。
晏淮送我到门口,没有跟进来。
门一关,整间画庐就只剩我一个人。
我拔出准备好的银刀,刃尖对准左手食指。
血珠一颗一颗坠进粗陶碗里,然后我跪坐在画布前,跟从前每一次作画时一模一样。
只是这一次,我要画的不再是护佑,而是收回。
我深吸一口气,落下了第一笔。
笔尖触到画布的那一瞬,一股寒意从指尖蹿上来,沿着手臂直冲心口。
我打了个寒战,笔下却没停。
我的呼吸越来越粗重。
喉咙里泛起腥甜,血还是从鼻子里淌下来了,一滴落在衣襟上,一滴落在手背上。我顾不上擦,手下的笔越走越急。
一幅又一幅,粮草、战机、朝堂上的关键一票,凡是我能想起的,我全画了。
那些曾经用命换来的神迹,如今被我一笔一笔抹去。
我不记得熬了几个时辰。
最后一笔落下去的时候,天边已经透出灰白。
我浑身脱力,眼前一黑,整个人就往地上栽。
再醒过来的时候,人已经躺在竹楼的床上。
我试着动了一下,浑身像被石碾子碾过一遍,从骨头缝里往外酸。
竹门从外头被推开了。
族里负责照看老人的阿婆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进来。
她看见我睁着眼,咧嘴笑了:“醒了?你这一觉睡得够久的。”
“多久了?”
“五天。”阿婆把药碗往我手里塞,坐床边看着我喝,
“你要是再不醒,晏淮那小子怕是要把山上的药草都拔光了。”
我一口药差点呛进鼻子里。
阿婆话多,东家长西家短地说起来。
原来那天早上晏淮在画庐门外等了大半夜,听见里头没动静了,推门进去一看,我已经倒在地上人事不知。
他把我裹吧裹吧抱回竹楼,然后连夜跑去找长老。
长老来看过了,说我气血亏得厉害,得拿好药慢慢吊着。
“那药是你给我熬的?”我问。
阿婆摆摆手:“我哪有那个本事。药是晏淮熬的。”
“头两天你烧得说胡话,他就在这屋里守着,我进来换药布都撵我走,说怕人多了吵着你。”
“后来你烧退了,他才搬出去,可每天天不亮就蹲在你门口熬药,熬好了端进来,搁桌上就走。”
我端着药碗,半天没说话。
阿婆走了以后,我靠在床头把那碗苦药慢慢喝完了。
过了一会儿竹门响了一下,晏淮端着一碗粥进来。
他看见我坐着,脚步顿了一下,脸上没什么表情,把粥往桌上一搁:“阿婆说你醒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粥趁热喝。”
他转身要走,我叫住他:“晏淮。”
他停下,没回头。
“谢谢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