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  凤仪宫彻夜灯火通明,崔令姝立于画前,语气里满是赞叹。
  “皇上,林才人这一手丹青,当真冠绝天下。”
  “臣妾早听闻她画艺出众,今日亲眼见了,才知什么叫名不虚传。”
  “说来妹妹身子一直亏空得厉害,臣妾已经吩咐太医院,挑几味固本培元的珍稀药材,等下便送去凝砚楼。”
  她顿了顿,垂下眼帘:
  “臣妾知道,妹妹一直误会我抢了她的后位。”
  “但往后日子还长,妹妹总能明白我是真心想跟她好好相处的。”
  魏承晏目光落在画上。
  他想起很多年前,林郁禾趴在唯一的木桌上作画,手炉暖着磨好的墨,他的旧披风裹在她肩上,大了两圈,衬得她整个人小小一团。
  那时她画完总要冲他笑,鼻尖沾了墨也不知道。
  “皇上在想什么?”崔令姝的声音将他拉回来。
  “没什么。”他收回目光,语气温和了些,“你有这般胸襟气度,才配得上这中宫后位。后宫有你主持,朕心中安稳不少。”
  反观郁禾性子执拗,一点都不体谅他。
  今日在凤仪宫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,分明是存心给他和皇后难堪。
  魏承晏压下心里那点烦躁,自己劝自己,她性子执拗,一时转不过弯来也正常。受些冷遇也好,磨一磨她的脾性,让她静下来想想,往后总能想通。
  等她想通了,他再好好跟她说几句软话,这事也就过去了。
  她还能真跟他置气不成?
  她娘家没人,离了他,她能去哪儿。
  殿外内侍躬身入内回禀,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。
  “启禀陛下,凝砚楼那边来人回话,林才人作画之后心力交瘁,早已熄灯安歇。楼内一切安好,并无异样。”
  魏承晏挥了挥手。
  “既然歇息了,便不必前去叨扰。”
  内侍应声退下。
  崔令姝含笑看着他的侧脸,不曾多言。
  次日清晨,天光未大亮,宫道上的薄雾尚未散尽。
  一名凝砚楼的粗使宫女连滚带爬地奔到凤仪宫门前。
  “奴、奴婢有要事求见皇上,林才人不见了!”
  魏承晏微微拧眉,“什么叫不见了?”
  宫女颤颤巍巍递上一封信,是林郁禾的字迹:
  “谢皇上多年照拂,山高水远,各自珍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