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
暗卫的动作很快,他们把证词呈上来那天,魏承晏在御书房坐了一整个下午。
他吩咐身边内侍:
“去凤仪宫,请皇后过来。就说朕有要事相商。”
内侍应声退下。
不多时崔令姝来了,笑意温婉:
“皇上这些日子操劳国事,臣妾瞧着都心疼。今儿总算肯见臣妾了。”
魏承晏没接话,冲旁边的内侍抬了抬下巴。
殿门从外头合拢,宫人们鱼贯退了出去,偌大的御书房里只剩他们两个。
崔令姝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很快又缓过来:“皇上这是——”
魏承晏把那摞供词往她脚下一扔。
纸页散开,铺了满地。
崔令姝低头看了一眼,
“皇上拿这些来吓唬臣妾?”
“这上面的人臣妾听都没听过。”
“那个什么福来、赵公公,天底下叫这名儿的多了去了,保不齐是哪个刁奴,收了别人的钱财,编出这些不着边际的鬼话来构陷我。”
“福来和赵德贵都在这儿,你要见吗?”
崔令姝沉默了很久。
她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不用见了。”她抬起头来,眼眶已经红了,“皇上不相信我,我还有什么好说的。”
魏承晏看着她,一字一句道:“证据确凿,人证物证俱全,你让朕怎么信你?”
崔令姝拿帕子按了按眼角:
“臣妾跟了皇上这么多年,在皇上眼里就是个能随便定罪的。”
“那些刁奴随便攀咬几句,皇上就认定了是臣妾做的。”
“攀咬?”魏承晏拿起那张银票票根,举到她面前,
“这上头的字迹是你身边张嬷嬷的,宝丰号的掌柜也认了人。”
“福来和赵德贵分开审的,两个人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,你告诉朕,这是攀咬?”
崔令姝嘴唇哆嗦了一下,别过头去不看他。
“朕再问你,”魏承晏把供词往案上一拍,
“青杏被拖进慎刑司那天,赵德贵本来只打算关她两天吓唬吓唬。是谁传话进去让他‘别留活口’的?”
崔令姝不吭声了,攥着帕子的手指节发白。
“你不说朕替你说。”魏承晏声音沉下去,
“是你。赵德贵收了你的银子,下手没轻重,把个十几岁的丫头活活打死了。”
崔令姝的肩膀颤了一下。
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,她抬起头来,眼泪终于滚下来了:
“没错!是我做的!都是我做的!”
她泪流满面:“皇上问臣妾为什么?”
“臣妾年少时就倾慕皇上,可皇上眼里自始至终只有林郁禾!”
“哪怕潜邸日子过得那么苦,皇上宁可省下俸禄给她买松烟墨,也不肯多看旁人一眼。”
“臣妾嫉妒她,嫉妒得发疯!臣妾想要本该属于臣妾的一切,后位、皇上的看重、满宫的尊荣,这些本来就该是臣妾的!她一个庶女,凭什么占着皇上的心不放?”
魏承晏听着,脸色铁青,手攥着桌沿,指节泛白。
“所以你就构陷她,杀她的侍女,把她逼走?”
“崔令姝,凤仪宫从今日起闭门谢客,你不得干预内外事务。安分守己,朕保你余生衣食无忧。再动一点歪心思,朕说到做到。”
崔令姝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干净了,嘴唇翕动了两下,终究没说出一个字来。
处理完后宫这些事,魏承晏从御书房暗格里抽出一张南疆全境舆图,铺在案上,把暗卫探回来的几条路线用朱笔一一圈出来。
未了,他把几位老臣叫到跟前,一样一样交代过去。
末了说:“朕要亲自去一趟南疆。”
老臣吓了一跳:“陛下,这如何使得——”
“朝中诸事托付给三位老大人监国。”
他把舆图一卷,塞进包袱里,“朕意已决,不必再劝。”
老臣还要开口,被他一个眼神堵了回去。
他站起身:“朕要当面找到她,当面赎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