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,几人便踏着院中小径,来到了司徒轩养伤的那间茅草屋。推开门,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便扑面而来,屋内陈设简单,只一张木板床、一张旧木桌,墙角堆着些干净的布条与药罐。此刻的司徒轩已换下那身染血的衣袍,换上了一身素色的粗布短衫,只是那原本俊朗的脸庞依旧毫无血色,嘴唇泛着浅白,双眼紧闭,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,整个人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,若非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,几乎让人以为他气息已绝。
武华裳的心瞬间揪紧,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,几乎是小跑着来到床前。她微微俯身,目光紧紧锁在司徒轩的脸上,满眼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,下意识地抬起右手,指尖轻轻拂过他微凉的脸颊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,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,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。
“谁给他换的衣服?”良久,武华裳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站在一旁的夏青衣见状,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,故意拖长了语调打趣道:“这里啊,就我们三个女子,总不能让昏迷的人自己换吧?当然是我亲自帮他换的喽!”说后半句时,她特意加重了语气,眼神还若有似无地瞟向武华裳,那模样像是在宣告什么。
这话果然如石子投入静水,瞬间激起了涟漪。武华裳放在身侧的左手猛地攥紧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连呼吸都滞了半秒,脸上的担忧多了几分愠色,只是碍于场合,没将情绪完全表露出来。
司徒言看在眼里,连忙上前打圆场,脸上堆着客气的笑,对着夏青衣拱手道:“真是劳烦女帝亲自照料犬子,这份恩情司徒家记下了。今日我们既然来了,不如就将犬子交给我们,带回武朝静养——我这个做父亲的在身边,也能多尽几分照料之力,总比在这简陋的茅草屋里受苦好。”
“不行。”夏青衣想都没想,直接开口拒绝,语气斩钉截铁,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。
司徒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带着几分困惑与为难问道:“女帝,您这是何意啊?轩儿是我的儿子,如今他重伤在身,我带他回家疗养,于情于理都说得通,您为何不肯?”
夏青衣被问得一噎,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——是啊,司徒言是司徒轩的亲生父亲,论亲近程度,自己确实没有理由拦着。她站在原地,脸色微微有些难看,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话。
就在这时,一直站在桌边整理草药的云舒影开口了,她声音清冷,不带丝毫情绪,却字字清晰:“我是负责照料司徒轩的大夫。他的伤口虽已缝合,但还未愈合,此时最忌移动,稍有不慎便可能撕裂伤口,引发感染;再者,从这里回武朝,路途遥远,至少要走七八日,一路上车马颠簸,他如今身子虚弱,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。”
“这……”司徒言愣住了,他倒没想到伤势会这么严重。大夫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,他若是再坚持,反倒像是不顾儿子的安危,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,只能转头看向一旁的武华裳,眼神里带着几分求助。
武华裳却没看他,目光依旧落在司徒轩的脸上,那担忧的神色丝毫未减,只是语气冷了几分:“丞相,依我看,还是让驸马留在这里养伤吧。我相信,等他伤势痊愈,清醒过来后,自然会自己回武朝的。”
说完,她缓缓直起身,抬手飞快地擦了擦眼角不易察觉的泪水,深吸一口气,才转过身对着夏青衣微微颔首:“那就劳烦大凤女帝多多照顾我夫君了。在下先行告辞。”话音落,她便转身快步走出了茅草屋,没有丝毫停留,连头都没回一下,仿佛再待一秒,情绪便会失控。
司徒言看着武华裳匆匆离去的背影,急得直跺脚,心里暗自嘀咕:“我这大老远从武朝赶来,是为了看我受伤的儿子,可不是来瞧你们俩争风吃醋的!这叫什么事儿啊!”他又伸长了脖子,往床上的司徒轩看了一眼,见他依旧没醒,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,走到云舒影身边,拱手道:“有劳大夫悉心照料犬子了。”说着,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,放在桌上,布袋里的银子碰撞着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这点心意,还请大夫收下,他日老夫必有重谢!”
说完,他也不敢多耽搁,怕武华裳一个人走太远,连忙转身追了出去。
茅草屋里,只剩下夏青衣和云舒影两人。云舒影收起草药,转头看向夏青衣,眉头微微蹙起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:“你看看你,哪儿还有一点儿一国之君的样子?武华裳与司徒轩是明媒正娶,经过三书六聘的夫妻,名正言顺。你一个外人,跟人家在这里争风吃醋,传出去像什么话?不仅失了你的体面,也会让旁人笑话大凤的君主不懂礼数。”
夏青衣被她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却又反驳不了,只能闷闷地走到床边,看着司徒轩的脸,小声嘟囔:“我就是……就是担心他嘛。”
另一边,武华裳坐进了等候在外的马车里。车帘放下,隔绝了外面的阳光,车厢里有些昏暗。她靠着车窗,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树木上,一言不发,脸色依旧苍白,方才强装出的冷静早已消失,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失落与担忧。
司徒言随后也上了车,看着沉默的武华裳,坐立不安,双手在膝盖上反复摩挲着,想开口安慰,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——说司徒轩无辜?可夏青衣的态度摆在那里;说夏青衣不对?人家又确实救了司徒轩。车厢里的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,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。
良久,司徒言终于忍不住了,他清了清嗓子,故意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,提高了音量说道:“这个逆子!真是气死我了!这才从家里出来半个多月,就给老子在外头拈花惹草,等他伤好了回武朝,看我不打断他的腿!”他说这话时,眼神一直瞟着武华裳,显然是想哄她开心。
武华裳自然知道司徒言是在安慰自己,她心里的郁结散了几分,缓缓抬起头,对着司徒言浅浅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:“丞相,您别这么说。司徒轩不是那样的人,您刚刚也看到了,他在匪寨里受了那么重的伤,一直昏迷不醒,想必这一切他都不知情。再说了,能让大凤女帝这般在意,不也更能说明我的这个驸马优秀吗?”话虽这么说,可她眼底的那丝落寞,却怎么也藏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