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子醒了……太子醒了……”
尖细却难掩狂喜的呼喊声,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瞬间在皇宫的青砖黛瓦间激起层层涟漪,顺着宫墙的飞檐漫溢而出,一路疾奔,穿过朱雀大街,径直撞进了丞相府的朱漆大门。
此刻的丞相府内,司徒轩正慵懒地卧在雕花拔步床上,身侧依偎着三位容貌各异的夫人,锦被下的暖意还未散尽。可当“太子武凌醒了”这七个字穿透窗棂,砸进他耳中时,司徒轩眼中的睡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,猛地掀开锦被,不顾夫人惊惶的低呼,赤着脚便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抓过衣架上的朝服胡乱套上,连束带都系得歪歪扭扭,便大步流星地冲出府门,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“噔噔”作响,一路向东宫的方向狂奔而去——那是他挚友沉睡之地,也是他心头悬了三月的巨石所系。
东宫之内,武凌的寝殿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。内侍宫女们垂手侍立在廊下,大气不敢出;几位御医背着药箱,面色凝重地守在殿门口,随时等候传唤。殿内,床榻最前方,武三思身着明黄常服,鬓角的银丝在晨光中格外醒目,往日威严的眉宇间,此刻竟盛满了难以言喻的欣慰与急切;太后坐在一旁的锦凳上,手里紧紧攥着一方素帕,眼眶泛红,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床榻上那道身影上。
武凌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,刺目的光线让他微眯了眯眼,混沌的意识渐渐回笼。当看清床前那两张熟悉的面容时,他喉咙动了动,干涩沙哑的声音便溢了出来:“父皇……皇祖母……”
话音刚落,他的目光便越过众人,精准地落在了站在太后身侧的苏清婉身上。她穿着一身淡粉襦裙,面色虽有些憔悴,眼底却亮得惊人,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,眼中蓄满了泪水。武凌心头一热,不顾身体的酸软,猛地伸出手,一把将苏清婉搂进了怀中,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,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:“小清,我没想到……我还能再见到你……真好,真是太好了……”
苏清婉靠在他的肩头,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,浸湿了他的衣襟,却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,哽咽着说:“我一直在等你,武凌,我知道你一定会醒的。”
武三思看着相拥的两人,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,眼中闪过一丝算计——太子苏醒,又与苏家小姐情投意合,看来太子府不久之后,就要双喜临门了!
“武凌!”
就在这时,一道急促的呼喊声从殿外传来,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。司徒轩气喘吁吁地穿过人群,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,华贵的朝服被扯得有些凌乱,可他顾不上这些,冲到床榻边,目光在武凌身上上下打量,满脸的担忧与急切:“武凌,你怎么样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武凌抬头看向司徒轩,四目相对的瞬间,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复杂起来。下一秒,一阵尖锐的疼痛猛地从太阳穴炸开,顺着神经蔓延至整个头颅,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里面搅动。
“啊……”
武凌痛呼一声,双手紧紧捂住头,身体在床上剧烈地翻腾起来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殿内众人见状,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,发出一阵低低的唏嘘,太后更是猛地站起身,差点栽倒在地,被一旁的宫女急忙扶住。
“快,快看看太子!”武三思沉声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跟司徒轩同来的云舒影立刻上前,她身着一身青衫,气质清冷,手指纤细而稳定地搭在武凌的手腕上,闭目凝神片刻后,才缓缓收回手,回头对着众人摇了摇头,语气平静地说道:“诸位不必惊慌,太子殿下并无大碍。他只是昏睡了太久,气血运行不畅,一时有些供血不足,缓一缓便好。”
听了云舒影的话,众人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,武三思和太后对视一眼,眼中的焦虑渐渐散去。武三思挥了挥手,沉声道:“既然太子需要静养,大家都先退下吧,莫要在此打扰。”
众人纷纷应诺,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寝殿,殿内很快便恢复了宁静,只留下武三思、太后、苏清婉和司徒轩四人。
三日后,武朝朝堂之上。
鎏金铜炉中香烟袅袅,弥漫在巍峨的大殿之内。文武百官身着朝服,肃立两侧,大气不敢出。武三思端坐在龙椅之上,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的众人,最终落在了站在文官之首的武凌身上——他面色虽仍有些苍白,却已不复往日的虚弱,身姿挺拔,眼神清亮。
武三思清了清嗓子,声音威严而郑重,传遍了整个大殿:“朕登基三十余载,如今已年近六旬,精力日渐衰微。太子武凌,仁孝聪慧,文武双全,此前虽遭横祸,却福大命大得以苏醒。今日,朕决意传位于太子武凌,即日起,太子登基为帝,总揽朝政!至于此前二皇子反叛一事,牵连甚广,也全权交由新帝处理。”
话音落下,大殿内一片寂静,随即便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哗然。文武百官面面相觑,却无人敢提出异议——二皇子反叛已被镇压,太子苏醒又深得圣心,传位之事,早已是水到渠成。
武凌向前一步,跪在大殿中央,声音铿锵有力,掷地有声:“儿臣谢父皇信任!儿臣定当竭尽所能,励精图治,让武朝国泰民安,百姓安居乐业,定不负父皇的重托,不负文武百官的期望,不负天下苍生的期盼!”
武三思看着他,满意地点了点头,抬手道:“众卿,拜见新帝!”
片刻之后,武凌已换上了一身明黄龙袍,端坐在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之上。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晨光中熠熠生辉,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。他缓缓抬起眼,目光轻蔑地扫过殿下的众人,那眼神锐利如刀,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与压迫感。百官被他看得心头一紧,冷汗顺着脊背缓缓滑落,纷纷跪倒在地,声音整齐划一,响彻大殿: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“报——!”
就在这时,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,一名传令兵身着戎装,神色慌张地冲进大殿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大声禀报道:“皇上!孟将军传回战报!眼下,北洲守军已成功将东倭兵击退,东倭残部仓皇逃窜!另外……西山王已率部投靠北洲,为北洲效力,共同对抗我武朝!”
此言一出,大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。百官们脸色骤变——谁也没有想到,在武朝发生兵变的这三个月里,东倭竟然会突然侵扰北洲。也正是这一场战乱,让北洲无暇南顾,打消了趁机攻打武朝的念头,这才给了武朝平定内乱、休养生息的宝贵时间。
武凌坐在龙椅上,脸上没有丝毫波澜,他的目光落在了站在武将之列的司徒轩身上,忽然开口,声音洪亮而充满底气:“好!东倭退去,西山王投敌,看来用不了多久,咱们武朝和北洲之间,便必有一场硬仗要打了!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中带着一丝傲然与自信,扫过殿内众人:“不过,诸位不必惊慌。北洲虽强,西山王虽叛,但我武朝有镇南王坐镇南疆,有孟将军驻守北境,有文武百官同心同德,又何惧他北洲百万雄师!”
话音落下,殿内百官纷纷抬起头,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,再次跪倒在地,高声呼道:“吾皇英明!武朝必胜!”
声音震彻云霄,久久回荡在巍峨的大殿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