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几天后，晨光透过简陋的木窗，在满是草药碎屑的地面投下斑驳光斑。司徒轩眼皮微动，睫毛上还沾着些许未干的药汁，他缓缓睁开眼，刺目的光线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。环顾四周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苦艾与当归混合的气息，墙角堆着半人高的药篓，窗台上晾晒的草药垂着晶莹的晨露，陌生感瞬间包裹了他。
他撑着僵硬的手臂想要坐起，后背上的伤口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，冷汗瞬间浸湿了单薄的中衣。他咬着牙，一点点挪动身体，终于靠在床头，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胳膊，指尖触到后背包扎的粗布绷带，那处箭伤仍在隐隐作痛，提醒着他之前的生死危机。
“你醒了？”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，像碎冰撞在石阶上。司徒轩抬眼望去，只见云舒影一袭素白长衫，腰间系着墨色药囊，乌发仅用一根木簪束起，眉眼间没有半分温度，正站在门框边看着他。
“是你救了我？”司徒轩声音沙哑，喉咙干得像要冒烟，“我昏迷了几天？”
云舒影没有迈步进来，只是倚着门框，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：“是你自己救了自己。若不是你之前救了青衣，我根本不会管你。”她顿了顿，语气依旧平淡，“你已经昏迷十六天了。”
司徒轩愣了愣，他从未见过如此高冷的人，连救命之恩都说得这般不近人情。他本就不是服软的性子，当即挑眉反驳：“哼，你还好意思说？要不是为了救她，我能中箭躺在这里？”
云舒影闻言，看向坐在床边的司徒轩，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似嘲似叹：“看来是好利索了，都有力气贫嘴了。”
司徒轩被她噎了一下，喉间的干涩感愈发强烈，只好放软语气：“有水么？”
云舒影没说话，只是抬眼看向屋角的水缸。司徒轩会意，忍着后背的疼痛起身，踉跄着走到缸边，直接用瓢舀起凉水，大口大口灌了下去。清凉的水流过喉咙，才让他找回几分力气。
“伤好了就赶快离开吧。”云舒影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她正蹲在药篓边整理草药，将晒干的艾草捆成小束，“我要赶去大凤边境了。”
司徒轩握着水瓢的手一顿，转头问道：“大凤边境怎么了？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齐国犯我大凤，此刻两军正在边境交战。”云舒影动作未停，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。
“是打仗了？”司徒轩眼睛骤然亮了起来，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血色，他往前凑了两步，瞪着眼睛追问，语气里满是急切。
云舒影点了点头，没再理会他，起身将整理好的草药背在背上，拎起墙角的行囊便向门外走去。走到门口时，她脚步微顿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：“既然你醒了，我就先走了。你养好伤后，自行离去便是。”话音落下，身影便消失在门外，只留下木门吱呀晃动的声响。
司徒轩站在原地，望着空荡的门口，心中的热血却渐渐沸腾起来。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衣物，忍着伤痛，快步向阳县县衙赶去。
此时的阳县县衙内，气氛却格外凝重。罗铭坐在主位，眉头拧成了疙瘩，手里捏着一份皱巴巴的文书；钱君坐在一旁，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，脸色凝重；孟凡站在桌前，手里握着剑柄，神色紧绷。三人围坐在桌旁，似乎在争论着什么，桌上的茶盏早已凉透。
司徒轩推开县衙大门，脚步声响打破了屋内的沉寂。他看着眉头紧锁的三人，开口问道：“你们在讨论什么事儿？神色这么紧张。”
三人同时转头，当看到站在门口的司徒轩时，脸上的凝重瞬间被惊喜取代。罗铭率先起身，快步走上前：“将军，你醒了？感觉怎么样？”
钱君也连忙起身，上下打量着他，语气关切：“贤侄，你身子还虚，没有什么大碍了吧？”
孟凡紧随其后，脸上露出笑意：“将军醒了就好，之前你昏迷，我们都快急坏了。”
三人你一言我一语，满是关切。司徒轩摆了摆手，笑着说道：“多谢诸位关心，我已经痊愈了。别光顾着说我，刚刚你们在讨论什么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？”
钱君叹了口气，重新坐回座位，拿起桌上的文书递给他：“贤侄啊，眼下大凤正与齐国交战，我们正在商量设防的事。毕竟咱们阳县紧挨着大凤边境，万一战火蔓延过来，怕是会殃及池鱼啊。”
“设什么防？”司徒轩接过文书，扫了一眼上面的战况记载，当即说道，“现在咱们有多少人马？直接去支援大凤即可！”
“啊？支援大凤？”罗铭一脸惊讶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反问道，“将军，咱们没有皇命，贸然出兵会不会太冒险了？”
“当然要去！”司徒轩语气坚定，将文书放在桌上，“现在两方局势如何？大凤这边能撑住吗？”
孟凡连忙上前，沉声道：“回将军，大凤兵力远不如齐国，开战不过半月，已经丢了六座城池了，再这么下去，怕是撑不了多久。”
司徒轩皱起眉头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思索片刻后说道：“那不就得了？刚刚钱老也说了，咱们阳县紧挨着大凤。如果大凤被齐国灭了，下一个遭殃的就是咱们阳县，甚至可能是整个武朝！唇亡齿寒的道理，诸位不会不懂吧？”
钱君在一旁连连点头，对司徒轩的话表示赞同：“贤侄说得对，齐国野心勃勃，若是吞了大凤，下一个目标必定是咱们武朝。与其被动设防，不如主动支援。”
罗铭却依旧犹豫，他倒吸一口冷气，手指捏着胡须，若有所思地说道：“可没有武朝皇帝陛下的命令，咱们擅自出兵，若是被有心人参奏一本，那可是谋逆的罪名啊，这……不妥吧？”
“将在外，军命有所不受。”司徒轩眼神锐利，语气冰冷而坚定，“我了解武凌，若是他在武都知道此事，必定会力荐皇上出兵支援大凤。眼下情况紧急，容不得我们犹豫！”
见司徒轩态度坚决，孟凡连忙上前一步，拱手道：“启禀将军，咱们目前可用的兵力，主要是从武都带出来的那二百亲卫，都是精锐。”
罗铭也连忙补充：“我阳县县衙还有六十名衙役，虽然战力不算顶尖，但也能凑个数。另外，钱老将军的旧部还有一百号人，这些人都是上过战场的，经验丰富。”
司徒轩点了点头，突然想起什么，问道：“对了，二龙山那帮人呢？之前被俘的那些匪寇，现在在哪里？”
“都被我关在县衙大牢里了。”罗铭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，惊讶地问道，“司徒将军，你不会是想让他们替我们打仗吧？那些人可是匪寇，若是放出来，万一出了乱子……”
司徒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，眼神中带着几分笃定：“有何不可？他们本就是一群悍勇之辈，只要稍加约束，便是一股不小的战力。罗县令，前面带路，咱们去会会他们！